莫尔塔罗斯笑了好久才止住了笑,用宽大的袖子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眼角:“可是宝贝,这样纯粹而没有阴暗面的人,我活了这么久一个都没见过。”
伊苏悚然一惊。
她好像明白了,却不敢细想。
“那是因为被您选中到混沌世界的人本来就有缺陷吧?”她无力地争辩着,“偶尔……偶尔出现一个道德上没有瑕疵的人也很正常。”
“是吗?”莫尔塔罗斯没有反驳,笑着瞥向邬时的方向。
此时顾形发了狂,不由分说就提着菜刀往邬时身上砍去。
伊苏条件反射想要去救邬时,但才踏出了一步,她就又犹豫了。
世界上……真的存在道德上没有瑕疵的圣人吗?
就算有……可是为什么这个圣人恰好又特别幸运,幸运到怪物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就这么巧放过了错误最明显的他呢?
这样的巧合当真存在吗?
甚至……连邬时这次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世界的事情也无法解释。
即便是伊苏很在意的江予慕,只要她不召唤,江予慕也不会凭空出现在她身边。
邬时凭什么呢?
凭他……幸运吗?
那如果真有这么幸运的话,就算被顾形砍了应该也不会死吧?
伊苏捏紧了拳头,狠下心收回腿站在原地旁观。
顾形那一刀砍得极快,邬时想要逃跑,却被他揪住了手臂往后拖。
邬时就这么结结实实被他砍中了肩膀。
不像安奈或者其他怪物,邬时没有惨叫,就算眼里全是痛苦,他还是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顾形却不会因此感到心疼,他抬起手又是一刀,这刀精准地捅进了邬时之前被长枪贯穿,尚未愈合的腹部。
“唔……”邬时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不住地呜咽了一声,他的额头上暴起了青筋,还冒出了一排豆大的汗珠,显然是疼极了。
伊苏不忍心再看,别过头。
眼睛虽然看不见了,耳朵却还能听到。
刀剑刺入皮肉的声响,邬时抑制不住的闷哼。
然后……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伊苏捏紧自己的衣角。
邬时,你不是很幸运吗?
倘若不是幸运,你又是何以保持着无瑕走到今天的呢?
“啊——!”
伊苏讶然地睁开眼。
因为那声尖叫并不来自邬时,相反,听着像顾形。
可是邬时不都倒地不起了吗?
还能极限反杀?
接着她就看见了让自己怀疑眼睛的一幕。
邬时是倒在地上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眼底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半点光彩了,虽然胸口还微弱地起伏着,却怎么看也是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惨状。
但先前完全占据上风的顾形状况并不比邬时好多少。他用来捅人的那只手没入了邬时的伤口,手里握着的刀已经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手臂上的肉和邬时腹部的肉融成了一片。不仅如此,邬时腹内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似的,不断将顾形往他体内拉,一开始只没进去一只手,后来整条手臂都被邬时“吞噬”了。
这是怎么回事?
伊苏下意识扯住了莫尔塔罗斯的袖角。
顾形意识到情况不对,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要把被吞没的手拔出来,但他越是用力被吞噬的就越快。腹部、胯骨、腿……
绝望中,顾形看见了远处的伊苏和莫尔塔罗斯:“莫尔!救救我啊!”
莫尔塔罗斯双手环胸,但笑不语。
“娇娇!娇娇!快让他停下来啊!”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形差不多整个人都要没了,就剩下最后半颗头、半张脸了。
伊苏被骇得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娇娇!莫尔!求……求求……”嘴也消失了,唯有那双黯淡却依旧炙热的眼睛。
最后的最后,顾形还是看着莫尔塔罗斯。
完全吞噬了顾形之后,邬时忽然打了个嗝,不正常地挺起了肚子,姿势怪异地像被人从后面托起了腰。
一直不说话的莫尔塔罗斯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宝贝,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很不一样?”
伊苏的心思不在这里,整句话只听见一个尾巴,她便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尾巴:“不一样……?”
“是啊。区别就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出路的。”莫尔塔罗斯说,“一个女孩杀死了的爱人,自己也变成了不能言语的怪物……这样的‘东西’,既没有拯救的意义,也没有破局的出路。这里啊,是没有半点希望的。宝贝啊,你觉得这符合我的癖好吗?我所喜爱的是斗兽场,不是屠宰场。不管怎么说,斗兽场是有赢家的,而屠宰场……”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挑眉笑了笑。
伊苏的心脏狂跳起来。
“您的意思是……”
莫尔塔罗斯笑着指向肢体崎岖的邬时:“宝贝,我还没跟你介绍过吧?这位,是深渊的前一位主人,算是我的同类,也算是我的手下败将。他的名字是……嗯……我想想。”
他说要想想,就真的抚着下巴思考了半晌。
良久,他才恍然大悟般道出一个名字来:“哦,我想起来了,他叫乌西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