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得很投入,直到她的猎物终于忍无可忍,捏住她的胳膊把她甩到了对面的墙上。
后脑勺撞到墙壁的瞬间,伊苏还有些懵。
咦?
饮料怎么还会打人呢?
等她又因为引力摔到地上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嘶……她把什么当成饮料了来着?
“饮料”的“包装壳”被她撕出了一道裂口,原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袍现在完全敞开了,露出了他半个胸膛。
伊苏不是很敢往上看他的表情。
但事已至此,不看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抿着唇掀起一点眼皮。
莫尔塔罗斯正用手背捂着自己的嘴。
或许是他的手比较大,又或许是他的脸比较小,这么一挡,直接挡住了他半张脸。
而剩下的半张脸上,最醒目的无疑就是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和伊苏的设想截然相反,他眼里最鲜明的情绪并不是暴怒。
他这双眼睛,原本是他整张脸上最具有邪神气质的地方。
诡异而猩红的色泽,微微上扬的眼角,形状类似人类说法中的丹凤眼,只是又比真正的丹凤眼多了几分邪气与玩世不恭。
但现在这双眼睛被他几乎瞪成了圆形,嚣张上挑的眼角和眉毛似乎也往下耷了一点。
伊苏读出了他眼内的情绪,但她不能肯定。
……迷茫吗?
她认识莫尔塔罗斯不知道多少年了,还从没见过他迷茫。
看错了吗?
她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眼睛。
等她放下手,打算再看得仔细一点的时候,莫尔塔罗斯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都不知道……”他缓缓移开挡住自己嘴唇的手,幽幽道,“自己什么时候养了一只狗。”
他唇上的伤口差不多都愈合了,但伊苏刚才咬的太狠也太多了,细微处还是残留着几道小小的血口。
伊苏有点汗流浃背,勉强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那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莫尔塔罗斯双手环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这时候伊苏才注意到,他是侧着身子的,被她撕咬了以后就没再看过她一眼。
……难不成他真的害怕了?
想到这里伊苏就来劲了,也不尴尬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二话不说,眼睛冒着幽光就往他身边靠。
莫尔塔罗斯不明显地皱了皱眉:“伊苏,你也想被拔掉舌头吗?”
伊苏马上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被莫尔塔罗斯这么一提,伊苏的舌根又开始幻痛。
不过她刚才可比乌西隆过分多了,乌西隆只是舔了莫尔塔罗斯的手背就被拔了舌头,她好歹咬了他的嘴喝了他的血,被拔掉舌头似乎也……不怎么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苏差点没扇自己一耳光。
什么玩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吧?
不对啊,不对啊,莫尔塔罗斯怎么能是牡丹花?
而且她不是人偶吗?人偶死了以后能当上鬼吗?
开了个不怎么正经的头以后,她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噪音就吵到根本停不下来。
没了舌头还能吃饭吗?她的舌头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她的“弟弟妹妹”们看见她被拔了舌头,会不会嘲笑她?莫尔塔罗斯会不会哪一天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又给她重新捏一个舌头?舌头不是原装的味觉还会和以前一样吗?没了舌头以后……
“把潘叫出来。”莫尔塔罗斯语气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哦,哦,叫潘拔了我的舌头吗?”她想得太入神了,思绪一下子没转回来,开口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反应过来后,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警惕地看着莫尔塔罗斯。
莫尔塔罗斯气极反笑:“现在潘的主人不是你吗?嗯?他也像你一样会咬主人吗?”
啊……对哦,潘现在是她的小精灵来着,怎么可能还听从莫尔塔罗斯的差遣呢?
伊苏长舒一口气,悬在喉咙口的心脏霎那间落回了肚子里。
嗯哼,忽然换了话题,说明莫尔塔罗斯不打算和她计较,是想就此揭过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仔细想想,莫尔塔罗斯的脾气真的不算差啊,被她这样冒犯都不打算惩罚她。
不愧是深渊的主人,果然大气。
她为了换换气氛,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几声,把潘叫了出来。
“主人叫我有……咦?莫尔塔罗斯,他也在呀?”潘的心理素质显然比不上伊苏,一出场便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他他他……他是不是在瞪我呀?呜呜,主人,好可怕,我……”
“潘。”莫尔塔罗斯的语气低沉,像是强压了满腔火气,连往日里那点惯性的轻慢都换成了冰封的寒意,仅仅念了一声潘的名字就刺得他浑身直哆嗦。
“您……您请吩咐。”他蔫了吧唧地试图往伊苏后头躲。
要是往常也就算了,但现在伊苏也没胆子直视莫尔塔罗斯的眼睛,哪里还有余裕当人墙呢?她灵活地一个闪身,反而站到了潘的身后。
潘对此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好在莫尔塔罗斯只是气压低,倒没提出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带我们去所有最绝望的混沌世界。”
“咦……?我吗?”潘疑惑地指指自己,“什么叫‘最绝望’呀?”
他只是个小精灵,本来也没有那么复杂的情绪,根本理解不了“绝望”的意义。
莫尔塔罗斯作为他的前任主人,对此应该是再明白不过了。
但莫尔塔罗斯只是扯了扯嘴角,说:“理解不了的话……那就按你的兴趣,随便把我们送进某个混沌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