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嫣然凶完,转身跑开。
跑远了一段路后,她又提着裙摆跑回来,对桑浓浓说,“那两个字等我准备好了再跟你说,在这之前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顾自说完又跑了。
桑浓浓眨了眨眼,忍不住乐,朝着她的背影明知故问,“哪两个字呀?喂,夏嫣然,站住!”
远远的,她又听见夏嫣然的尖叫声。
桑浓浓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湖畔不远处停着的画舫上,白衣薄衫的男人终于走下来。
黑色的山水绣长靴上岸后在原地停了片刻,朝桑浓浓缓步而去。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悦耳的声线很清透。
桑浓浓闻声抬头,发现眼前的人面容与声音也十分相符。
虽是深邃的眉目,却带着几分文雅之气。
“和你有什么关系?”
桑浓浓眼下心情还不错,对陌生男子也多了些耐心,“你是谁?”
“你不认得我?”
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会认得你?”
“我以为你父亲会同你提过。”
桑浓浓只觉得莫名,“你认得我父亲?”
“桑大人。”
竟然真的认识。
桑浓浓认真看了看他,试图回忆。
可惜实在没有印象,她的确从未见过。尽管这个男人容貌俊朗,合她心意。
尤其眼睛,漆黑清纯,是很标准的世家公子。
桑浓浓在扬州时,雨天爱跑去荷花池一个人待着看荷花。
和都城不同,扬州的又细又棉,雨幕常常缠绵着薄雾。满池夏荷就在那雨雾中盛放摇曳。
这个男人就有这种感觉。
不过,桑浓浓不喜欢装模作样的人。可惜都城尽是这样的人。
“就算你认得我父亲,我也不认得你。”桑浓浓看夏嫣然的身影隐没在街尾,也准备回家。
“那真是遗憾。”
“有什么遗憾?”桑浓浓皱眉打量他,“你们都城人都爱这么装模作样地讲话吗?”
对方目色微动,想说的话化作一声笑。他注视她,意味不明道,“初次见面,桑姑娘和我听闻的印象倒是不太一样。”
“管你听闻什么。”
桑浓浓不再理他,转身离开。
“我记得你有婚约。”
“你才有婚约!”
桑浓浓听到这个就烦,回完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回府后,桑浓浓肚子有点饿,正好青萝准备了点心。
她吃了一些,忽然想起来昨天青萝好像有什么事要和她说。
桑浓浓问了之后,青萝才想起来,“小姐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桑浓浓接过喝了两大口。
“陈氏三公子回来了。”青萝说。
桑浓浓哦了一声。
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说起来,后来父亲的确没再让她去和这位三公子见面,原来是人不在都城。
“今天会来府上。”
“啊?”
“大人说,让小姐好好的跟人家见一面,不许作乱。要是给陈氏三公子留下不好的印象,看他怎么收拾你。”
“……”
桑浓浓不是很服气,“我为什么要给这个什么三公子留下好印象,他算老几。”
“他在家排行老三。”青萝老实回答。
“……唉。”桑浓浓叹气。
青萝:“大人只是怕小姐你对婚事逆反,见了人没好脸色。”
桑浓浓郁闷,“不是说桑老都已经暂时压下我的婚事了吗,怎么还让我见人。”
“那就不清楚了。”青萝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着,“小姐,反正你最会装乖了,只要和三公子正常见一面就好了,没什么的。”
“好吧。”
桑浓浓嘴角向下。
青萝看着她提醒,“小姐,你这个表情可不行哦。”
桑浓浓勉强扯起唇角,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
不久后,桑浓浓刚填饱了肚子,就听说陈氏三公子已经来了。
庭院池水旁翠竹繁花,水波悠然。
陈述站在景观桥上,独自等待之时闲闲赏景。
桑浓浓远远见到桥上的人影,脚步慢了一下,她随手理了理头发,迈着步子走近。
“三公子。”
她站在他身后,温声开口道,“久等。”
陈述转过身,看到她时,轻弯起眼角,“不久。”
桑浓浓笑容呆了一瞬,不自觉地警惕起这个和自己差点定了婚事的男人,“是你。”
“这次认识我了吗?”陈述开口,用遗憾的语气道,“早听闻家中有意为我安排婚事,离开都城之前本想和未来的夫人见一面,可惜都错过了。好不容易赶回来,却发现人家连婚约都不认了。”
“什么……什么未来的夫人,你不要乱讲话。” 桑浓浓听不得婚约两个字,一听就炸毛, “原来你就是陈氏三公子。我们哪有什么婚约,只不过是长辈们随便一提罢了,根本没有正经的约定。”
“随便一提?”陈述目光带上些哀怨,“可家里人只让我来和你见过面。难不成在我离开都城这段日子,你背着我见过许多世家公子?”
“谁背着你……”这人说话和谢筠一样,连哄带骗挖坑带埋的,桑浓浓差点被他绕进去。“我们本来就一点关系也没有。”
“未婚夫妻不算夫妻吗?”
“谁和你是未婚夫妻。”桑浓浓瞪他,“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
陈述含笑看着她,“家中长辈同我说,桑姑娘温润如玉,乖顺纯真。”
他若有所思,“嗯,看来他们并不了解你。不过也是,他们懂什么。还是我慢慢了解你才好,相互了解,也是未婚夫妻的情趣。这样建立的感情更深厚。”
“你——”桑浓浓怎么也没想到这破婚约还真有人期待。
“桑姑娘觉得,你我是了解够了再完婚好,还是完婚后再慢慢了解?”他体贴地说,“我都可以,听你的。”
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婚约,谁知道这个陈氏三公子是这样的人。
谁要和他完婚,她费那么多劲是为了和他完婚的吗?
桑浓浓怒火中烧。
她一把拽住陈述的衣襟,拉近,直视他。
陈述没有防备,脚步踉跄了一下,被迫微微弯下腰。
少女的呼吸同他纠缠了一瞬,稍纵即逝。陈述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毕竟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被姑娘揪衣领。
“你喜欢我吗?”
陈述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回答,桑浓浓就哼道,“完婚?完什么婚?家中长辈怎么安排你都听吗?让你成婚你就成婚?你是人还是傀儡?不过也是,成婚对男人来说一点坏处也没有,何乐而不为。”
她虽然仰着脑袋看他,却目光灼灼,形同蔑视。
“但我不是男人。就算他们拿刀架着我的脖子让我成婚让我嫁给你,我也不会轻易屈服的。”
“管你是陈氏三公子还是二公子,惹急了我拉你一起垫背。”桑浓浓盯着他,那样的眼神像盯着猎物,“所以,你最好不要在我父亲还有你的族氏长辈面前乱说什么,要是他们真定下了我和你的婚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
桑浓浓话音未落,听到不远处青萝喊桑大人的声音。
她连忙松手,后退。
抬头看到陈述整洁衣襟上的皱痕,桑浓浓又快速地去抚平整理了一下,最后瞪了他一眼。
陈述还没从她的威胁里回神,便眼看着她在桑大人到来之前变回了文静乖巧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衣襟上还没有完全抚平褶皱,扬唇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