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桑浓浓没事就进宫去见皇后娘娘。陪皇后聊天,讲宫外的新鲜事,讲扬州的新鲜事。
时不时还带些好吃的零嘴和好玩的东西,进宫和皇后分享。
其实桑浓浓原本觉得自己做的这些都太无聊了,讨好不了皇后,没想到皇后娘娘却很高兴。不管她说什么,皇后总是温柔地笑着,满脸期待地听她讲,对她分享的事物也总是认真接受。
这天还偶遇了陆世子,从皇后娘娘口中,桑浓浓重新认识了这位看起来风流倜傥人畜无害实则坏心眼的陆世子。
永昌侯府世代军功显赫,陆世子看似只识风月,其实洞若观火胸有丘壑,城府和手段不比谢氏长公子浅。否则也不会得陛下喜爱了。
比起国公府二公子和翊王殿下那样明着坏的,这样的人……也没好到哪去,一样可怕。
桑浓浓作出结论。
于是对待陆翡看向她时颇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堂堂正正地直视了回去。
陆翡自然也是去向皇后娘娘请安的,离宫时正好和桑浓浓一起走。
听了父亲所讲的关于阳华公主的故事,她已然了解陆世子上次谈话时对她的试探十分不善,所以彼时桑浓浓对他抱有敌意,走路的速度也比平常快,不想和他一起。
但陆翡偏偏走在她身边,不快不慢地同行,还和她搭话。
“没想到今天会偶遇桑姑娘,真是很巧。” 陆翡像是看不出桑浓浓不想理他似的,笑盈盈自说自话,“看得出来皇后娘娘很喜欢你,桑姑娘最近经常进宫吗?听说皇后娘娘送了你玉佩,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真是了不起。”
“是啊,我恨不得住在宫里,天天巴结皇后娘娘,怎么了?”桑浓浓脚步不停,漫不经心道,“没见过什么叫抱大腿吗?没见过趋炎附势的人吗?有什么好意外的。”
陆翡对她坦荡荡的回答一时哑然失笑,忍不住转头看她,“桑姑娘好像和上次见面不太一样,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桑浓浓不搭理他。
“上次答应你的事,我可没有食言。否则陛下的赐婚圣旨现在已经写下来了。”
他帮她,除了送她个顺水人情,也是为了不让翊王计谋如愿。自然没有食言的理由。
听到这句,桑浓浓才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真的?”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翡真诚地回答,顺便发誓,“若是欺骗你,就让我孤独终老,此生都娶不到心爱的姑娘。”
桑浓浓轻声哼笑,“这算什么誓言。陆世子若是欺骗我,永昌侯府就雨打世袭牌,世代簪缨衰,怎么样?”
陆翡不禁感慨,“你还真够狠的。”
“陆世子敢说吗?”
他注视着她,笑意不减,“敢。就如你所言,拿我永昌侯府向你保证。”
桑浓浓知道他不会骗她,陆世子会帮她,一定有他的理由,送她人情不过是顺便而已。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永昌侯府一定是翊王的对立面就是了。
桑浓浓让他发誓只是小小的报复,图个口舌之快。谁让他上回想害她来着。
“但我还是想知道,桑姑娘今天怎么不再装乖顺了?上回还低眉似玉的,今天言辞犀利到我的心都碎了。”
陆翡察觉她的脚步慢了一些,自己也随之慢下来。
他上回那么过分都没能见到她的真面目呢。
桑浓浓闻言轻哼,“我没得罪你的时候陆世子都有害死我的心,如今还有什么装模作样的必要。”
陆世子是聪明人,听她这么说,自然稍一细想就明白了。
上回用将她引荐给陛下的话试探,是想看看桑氏或者桑大人有没有利用她的样貌煽惑陛下的心思。毕竟桑浓浓长得像阳华公主这件事,她自己不知道,桑大人肯定知道。
但后来见她的反应,显然丝毫没有那个意图。
看来她现在是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了,也许是桑大人讲给她听了。
“被发现了啊。”陆翡遗憾道,“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上次那句话只是玩笑而已,我并没有想害死你的心,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冤枉。”
桑浓浓脚步蓦然停下来。
陆翡也因此停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目不转睛,眼神坦率地看着他。像在思考,判断,审视。
陆翡轻挑眉峰,站在原地让她看。
半晌,桑浓浓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笑着,“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桑浓浓默许。
“你知道皇后娘娘为何喜欢你吗?”
“知道。”她承认。
陆翡仿佛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你要知道,福祸相依。”
“我知道。”桑浓浓道,“可是福祸相依,好过受人摆布,葬送一生,不是吗?”
“葬送一生?”陆翡大概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不免新奇,“你觉得嫁人是葬送一生?”
“对。”桑浓浓果断地回答,懒得多说。
陆翡微微眯起眼睛,“可是你逃不开这个命运。”
“我是逃不开,我想这世上大多数女子都逃不开。”桑浓浓不以为意,“但我也相信有人逃的开,将来的将来更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逃的开。”
陆翡问,“为什么只有女子想逃开?”
“你说呢?”她轻嗤,像在笑他的愚昧。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回答的耐心都没有,陆翡几乎有一瞬被她一点点不耐烦的蹙眉和明澈见底的眼神降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怔神的瞬间,桑浓浓已经走了。
陆翡思绪回拢,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的确可笑。
他自嘲地扬了扬唇,看着桑浓浓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
陆翡想到四个字,离经叛道。
他知道她为什么像阳华公主了,她并不只有样貌像。
难怪皇后会喜欢她。
陆翡虽然没跟上去,但仍不死心问了一句,“你这样对待永昌侯世子,就不怕我报复你?”
桑浓浓驻足,回头看他,“你不会。”
“为什么?”陆翡很好奇。
“直觉。”桑浓浓给了个敷衍的理由。
他笑问,“那谢筠呢?”
她说在他面前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那为什么在谢筠面前有?
“长公子?”桑浓浓想了想,为难地摇摇头,“不好说,他比你难懂。”
宫道悠长,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陆翡现在更加确定,她会是谢筠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