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浓瞧她有趣,“看起来,你挺能管得住你家公子。”
“我才管不住呢,我刚才劝了半天,公子非要起来。”善善说,“还是小姐说话好使。我早就知道公子喜欢桑小姐,可惜从没见过,今日一见,还真是跟仙女似的。”
桑浓浓笑,“我瞧你也跟个仙女似的。”
“真的呀?”善善喜笑颜开。
陈述觉得好笑,“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都是帮公子说的啊,公子喜欢小姐就要说出来,不说怎么行。我猜抗婚也是为了小姐吧?哼,遭了罪,就得让小姐心疼呀。”
善善说罢,端起喝完了的药碗出去了,“我这就出去了,公子有什么悄悄话,快跟小姐说吧。”
桑浓浓顺势在床榻边坐下,对陈述说,“她真可爱。”
陈述声音慢慢地说,“她是我几年前在扬州救下的,她爹常年打骂她,还要将她卖到青楼。那天在街上,我正好遇见。”
“原来如此。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呢。”
“是啊。她被她爹拖去卖的时候,她一直在挣扎,对他爹又踹又咬,像条野犬。”陈述回忆道,“她见我有救她的意愿,拼尽全力挣脱了她爹的魔爪,跑到我身边跪下来求我。”
桑浓浓笑了笑,“真厉害。”
“是。我当时只觉得,这小丫头有点像你。”
“像我?为什么。”
陈述脸色苍白,好在嘴唇有些血色,所以看起来状态还好,桑浓浓放心了些。
他说,“不知道,可能就是她那股不认命,拼死反抗的劲,让我想起你了。”
“善善是个聪明的姑娘,一眼就认准了善良的三公子,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桑浓浓赞美道,“我也替她谢谢你。三公子可真是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是当之无愧的君子,令人高山仰止,深感敬佩。”
陈述被她惹笑,眉目似春风化雨,他笑着,牵动了伤口,又轻轻咳了两声。
桑浓浓这才问起他的伤,“你伤的如何?给我看看。”
“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
“你让我看一眼。”
桑浓浓看他的样子,除了背后,前面好像也有伤。
“别看了,不好看。”陈述说,“等我伤好了再给你看,我身材还不错。”
桑浓浓横他一眼,不理会他的拒绝,非要看。
最后陈述妥协了一半,敞开一半衣襟让她看了看。
他身上缠满了包扎伤口的布条,想必是浑身布满了伤,桑浓浓瞧着胸膛上露出来的伤痕,像是被藤条鞭笞落下的。
“真是可恶至极。”
桑浓浓生气地锤了一拳床榻,恶狠狠道, “我要把这些人全都麻袋套头乱棍打死。”
陈述只是听她这么说,就觉得伤好了一大半,整个人都舒服了。
他笑起来。
桑浓浓怒视道,“你还笑,你也是,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来硬的,你明知道陈氏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能给他们抓住你的话柄,找到打压你的机会?你的手段呢?你的头脑呢?”
“这件事只能来明的,没办法用什么手段。”
陈述牵住她衣袖的一角,慢慢摩挲。
他小时候就有这个习惯。桑浓浓带他去河边摸鱼,带他去放炮仗,不管干什么,只要是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下意识就会做这个动作。
“他们想让我娶文和郡主。”
桑浓浓想起有一次他们偶遇谢筠,谈到过这件事,陈氏将和文和郡主联姻,但不知道具体是陈氏哪一位公子。
当时陈述说与他无关,现在想想,恐怕是那时就已经定了他。
“文和郡主。”桑浓浓认真想了想,想起后一下子站了起来,着急地说,“那可是平凉王的女儿,平凉王可不是什么空有名头的王爷,是有实权的。你要是和文和郡主成婚,对你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你为什么要抗婚?”
衣袖自手中抽走,陈述蜷起指尖,抬头看着她,平静地说,“我不想娶她。”
桑浓浓喉咙沉沉的,她移开目光,来回走了两趟,平复了一下情绪。
“这样的好事,陈氏不会想到你。是不是文和郡主喜欢你,只要你?”
陈述没回答。
她就知道是这样。
“陈元旬,你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可我就是不想娶她。”他语气一意孤行,毫无商量的余地,“他们一开始给我安排的婚约明明是你,我只认这个婚约。”
桑浓浓很生气,“我现在的状况,谁离我近谁倒霉!”
“那又怎么样。”
陈述注视她,“趁陛下还未下旨,我们成婚,你就不用给翊王做什么狗屁侧妃了。”
桑浓浓迎着他的目光没说话。
她了解他,他们本就是很像的人,他们了解彼此就像了解自己。珍惜彼此也像珍惜自己。
也正因如此,两个人都知道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是,我们成婚,我就不用嫁给翊王了。那你怎么办?且不说桑氏现在会不会冒着得罪翊王的风险让我嫁给别人,陈氏会答应吗?你娶我,陈氏会如何对付你?家族之中你原本的盟友,还会一如既往支持你吗?”
桑浓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希望他也能冷静地听,“更重要的是,你抗婚得罪的是宗亲,皇室尊严向来是不容挑战的,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后果?”
“想过。”陈述眼帘低垂,“我都想过。”
“都想过,你却还要这么做?”
“是。”
“你——”桑浓浓指着他,想骂又不骂不出口。
她气的想打他,可他现在浑身是伤。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桑浓浓用力跺了一下脚。
陈述不说话。
跟小时候一样,不高兴只会不说话。
桑浓浓坐回去,拉住他的手,“陈元旬,你看着我。”
他抬眼,那双清墨般的眼睛从小到大也没变过。
“你放心,我不会嫁给翊王的。我不用你这样来帮我,你只要——”
她话没说完,陈述便开口道,“可我就是想娶你。”
桑浓浓沉默片刻,问他,“你爱我?”
“爱。”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什么样的爱?”
他静了下来。
半晌,才道,“我不知道。我想守着你,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我现在也可以保护你。”
“我知道。”桑浓浓扬起笑脸,“其实我也不清楚什么才叫爱,爱一个人又是什么样子。可是我了解你。你应该明白,如果我不是早认识你,如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生来就有的,我为了逃开翊王,会毫不犹豫嫁给你。但不是的。”
她的声音总像潺潺春水,能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有春天。
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可以和他说很多话,他就安静听着。她不会像别人一样嫌他闷,嫌他像木头。不会嘲讽他,谩骂他,欺负他。
她只会说:陈元旬,你以后的人生都会一帆风顺的。
“陈元旬,我只想要你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