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了,所以我觉得区区一个我,并不足以拖累长公子。况且长公子作为我的丈夫,也应该为我考虑呀,他应该守护我的快乐。所以他今天能陪我玩,我觉得很开心。”
她说的理直气壮,有理有据。
郡主也是头一回听人这样辩驳她,一时静默。
谢筠低垂眉眼,唇畔浅浅携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桑浓浓,你这是强词夺理。”郡主良久才说出这一句,“你就不怕你的肆意妄为,哪天会害了他?”
“长公子哪里是那么没用的人,我总不会比岭州驿道贪墨案的那两位旁系叔伯更能闯祸,更会连累长公子甚至是谢氏吧。”桑浓浓语气无辜。
“你——”
青萝低下头偷笑。
小姐好坏啊,这都算是家族丑事了,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郡主亲自培养出来的谢氏继任家主,怎么会被轻易拖累?就算真有一天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害了长公子,那我就和他一起承担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阵寒风袭来,吹起桑浓浓脚下几片雪。
郡主瞧着她被融化的雪浸湿的裙摆,缓缓道,“你可知作为妻子,对丈夫有规劝之责?尤其你的丈夫,是谢氏长公子。今日之事我若真要追究,你可是要受罚的。”
“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事。”桑浓浓垂下眼眸,低声反驳。
她又顶嘴了。
但郡主却仍旧好脾气地问,“你说,不公平?”
刚才一起堆雪人的两个女孩子悄悄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个相同的念头:少夫人胆子好大。
而且,郡主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有耐心。
往常哪会说这么多,早就干脆利落地让人把雪人捣毁,再把院子里所有雪都清扫干净了。
就像把长公子宅院里那丛花圃一把火烧掉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她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桑浓浓看了看郡主,提前免罪,“我能说吗?”
郡主不甚在意,“你说的还少吗?你说,为何不公平。”
“……那我说了,郡主不能生气。”
那双比长公子更柔美的眼睛淡淡注视着她,“我可以不生气。”
桑浓浓本来没打算多说,但是郡主问了,她便抬起头道,
“所谓妻子对丈夫的规劝之责,不过是把所有错误都推到女人身上罢了。女人一嫁人就背上了这个罪名,那男人呢,只要成婚有了妻子,不管杀人放火闯出天大的祸事,也只需要一句妻子未尽到规劝之责,就能把责任推卸干净。而世人也都会一起帮男人。这世上很多规矩和道理我都不认,我娘亲和父亲也不让我认。”
桑浓浓身长玉立,站在梅花树下,傲然的花枝为她摇曳。
“既是夫妻,那我觉得反过来也一样。我要玩雪,长公子没有规劝我,而是纵容了我。郡主要罚,那也应该是惩罚长公子才对。”
华兰郡主扬起眉梢,浅淡无澜的双目中倒映着眼前这一抹浓郁的身影。
谢筠抬步走到桑浓浓身边,“她说得对,母亲要罚,尽管罚我就是。明知故犯的是我,贪玩纵容的也是我。”
桑浓浓转头,和长公子目光交错的片刻,看清他眼底隐隐浮现的清浅笑意。
郡主似轻哼了声,“几个雪人而已,也值得你们这么小题大做?”
桑浓浓不赞同,“既然只是几个雪人,郡主又为何容不下,要大动干戈?就像长公子别院的花圃,郡主又何苦要一把火烧了?”
华兰郡主沉寂的眼眸终于有了些波澜,那一瞬的神态,在冰天雪地中清晰无比。似泛起涟漪的薄而见底的湖水,美得不可方物。
“你是在替谢筠抱不平吗?”
桑浓浓停顿一瞬,挺起胸膛勇敢地说,“是。”
谢筠的目光像雪一样落在她身上。
郡主微微颔首,“你跟我来。”
去哪?
不会要把她关起来打吧?
桑浓浓霎时退缩到谢筠身后,拉着他的袖子。
“母亲——”
郡主打断谢筠开口的时机,“怎么,刚才不是还很无畏吗?不卑不亢,说得很好。我已经决定放过你的雪人了,我让你来不是要罚你,不敢来吗?”
激将法?
桑浓浓踟躇了一下,重新站出来,轻声哼道,“来就来。”
今天的郡主,连谢筠也没看懂。
他也猜不到母亲叫桑浓浓去是做什么,所以一起跟了过去。
直到了郡主院外,她才转身看着谢筠,“我不会吃了她,你不必如此在意。”
谢筠看了眼桑浓浓道,“我可以在外面等。”
“谢筠,你是谢氏长公子。三岁就懂得克己复礼的人,现在竟然要人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郡主看向站在旁边的桑浓浓, “我不会伤害她,你不用这么宝贝。”
说别的都行,说什么宝贝不宝贝的,桑浓浓就受不了了。
她忍不住朝谢筠使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谢筠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他考虑一番, “好,我去书房。”
他了解郡主,想在这里等着不是怕郡主会伤害桑浓浓,只是想陪着她而已。
不过她既然暂时不需要他,那就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