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在郡主那里待了一下午,就‘叛变投降’了?”
等怀里的人缓过来,谢筠才抚着她的背问。
桑浓浓觉得脸还是热热的,她用手冰着脸颊,给自己降温,“我哪有叛变投降。”
“那是谁一回来就愁眉苦脸地让我休了她?”
提起这个,桑浓浓叹了口气,皱眉抱怨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谢氏规矩太多了。”
桑浓浓举起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你看呀,今天光是茶道相关的礼仪,郡主就折腾了我好久。还让我抄写这么厚的一本家规家训……”
桑浓浓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我觉得抄的手都快断了,结果才抄了这么一点点……郡主还说我行礼都没有行对过,手不够端正,腰也不够弯……还有什么要时刻正衣装,不能压皱,不能有折痕,这样不能那样……还有什么场合要带什么样的玉和配饰,要几个戒指,几个镯子,不能多也不能少……郡主还说我今日的言行,是十分极其的失礼。”
桑浓浓倒豆子似的把下午在郡主那里的见闻说道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那么多规矩,哪是人过的日子。好端端的人都要变坏了。”
谢筠听着,时而弯唇笑笑,他好奇地问, “郡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你不是胆子很大,不卑不亢吗?”
桑浓浓像看笨蛋似的望着他,“该卑的时候卑,该亢就亢啊。我又不是傻瓜,要宁死不屈和郡主拼命。守护住了雪人,郡主肯定是要讨回去些什么的。这种时候顺着就是了,但是下次再有什么不讲理的事,我还是一样要负隅顽抗的。”
谢筠帮忙揉着她的手臂缓解酸痛,受教似的颔首道,“原来如此。”
桑浓浓语气颇有些后悔地说,“总之,我觉得你们谢氏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谢筠轻哼,“后悔也晚了,从一开始除了我,你就没有别的选择。”
桑浓浓幽幽叹了口气。
“谢筠,你就是在这些规矩里长大的吗?那你从小到大,就没有出错过,反抗过的时候?”
“小时候有。”谢筠回忆道,“忘了几岁的时候,因为饭后多吃了两块点心,被长辈拿戒尺抽了好几下。”
“为什么?”桑浓浓只觉得不可理喻。
谢筠解释道,“食算大欲,不节制就是贪、纵。”
儿时的记忆太久远,回忆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他缓缓道,“小时候自然是经常出错的,出错就挨打受罚,久而久之,就记住了。幼时母亲和父亲不常在我身边,也就不怎么管我,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虽然是长公子,但受的罚只会重不会轻。”
“至于反抗,可能毕竟是小孩子,好收拾,严苛之下,再倔的骨头也能顺服吧。”
桑浓浓想起那时候云川和她说的话。
——从小就经历下毒、相杀、族人发疯,话都说不全的年纪就天天参加各种会议到处赴宴,看大人争吵,勾心斗角、诉苦、倾诉。
长公子能活着长这么大没发疯已经很不错了,心情不好也是小事。
一个母亲和父亲不在身边的小孩子,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里存活,因为身份尊贵,记事起就被推到长公子的位置上。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那些可笑的大人却要让他主持公道,要把他推出去承担责任。
每个人都在利用他满足自己的私欲,小小的长公子在其他族人眼中大概就像个傀儡娃娃,如此好拿捏,好掌控。
虽然是锦衣玉食的这是长公子,但是,好像有点可怜。
桑浓浓沉默良久,抬起手在谢筠肩上拍了两下,“辛苦你了,长公子。”
谢筠愣了一瞬,抬眸对上她有些复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他偏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小手,握住她的手腕,放到脸上。
桑浓浓的手被拿过去贴在他脸颊上,掌心接触到细腻柔软的肌肤,指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紧张道,“干什么?”
谢筠的脸在她掌心轻蹭了蹭道,“心疼人应该是这样,你那样拍肩是在慰问姐妹兄弟。”
“……是吗?”他的脸也是温热的,比她手掌的温度高,桑浓浓觉得掌心在悄悄发热。
“嗯。”他煞有介事地说,“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好吧。”
不过她很听指教,于是把手更贴近地抚在他脸上,指腹还摩挲了一下。
谢筠喉结轻微滚动,看着她没说话。
摸了一会儿,桑浓浓小声说,“谢筠,你皮肤真好。”
滑滑的,软软的。
她摸的上瘾起来,比刚才大胆了些,还有点往下摸的趋势。
谢筠及时抓住她的手,“好了,用膳吧,菜要凉了。”
桑浓浓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哦。”
她打算从谢筠腿上下去,却被他拦住,“就坐这。”
“不好吧?”她吃惊道,“这成何体统。”
谢筠笑了声,“不成体统又怎么样,你怕什么?”
“我才不怕。”桑浓浓不甘示弱。
坐就坐,反正他的腿也比凳子舒服。
谢筠夹起她刚才觉得好吃的菜喂到她嘴边,桑浓浓看了眼他的筷子,掩住唇望向他, “这样也不好吧?”
“害羞什么。”
“我脸皮薄。”她轻声说,“而且郡主今天才跟我说了一大堆的餐桌礼仪呢,虽然我没记住,但这样喂肯定是不行的。”
“没人看见。”谢筠夹着肉片在她眼前晃了晃,“就算有人看见也没关系,大不了也是听几句唠叨罢了。你不敢?”
他扫她一眼,“看来扬州小霸王也不过如此,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幼稚,居然用激将法。
桑浓浓嗔视他,用力哼了声,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