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隐隐,寒夜浓重。
何觅清重伤,云川将人带走,关在了谢筠那处别院。
云川奉长公子之命,已经暗中查探寻找她许久。她正是当年桑大人办的那桩御史案中,何御史唯一的女儿。
谢筠很清楚她有多重要,必须要留活口,当时却还是放了第二箭。
那一箭是冲着穿心去的,若非云川及时救人,大概就死了。
青萝手臂受了伤,好在大夫说不严重。桑浓浓喂她喝完药,看她睡着后,才从她房间出来。
月亮已被云层遮掩,夜色显得愈发深邃。
桑浓浓回到自己房间时,和谢筠撞了个正着。他看起来正要去找她。
“青萝还好吗?”他问。
“嗯,喝了药已经睡着了。”桑浓浓关上门,声音有些倦意,“今天多谢长公子及时救我。”
谢筠抬手捧住她的脸,动作很轻,宛如掬着一捧清透湖水,“你没事就好,不必同我如此客气。”
他的手温暖如春,让人忍不住想枕上去。
但桑浓浓此刻却没有被分心,她抬眸看向他,“谢筠,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谢筠垂眸,专注的目光与她交错。
桑浓浓问道,“陆世子之前和我说过,他在调查丹水王氏的案子时,也查到一桩旧案,与我父亲有关。长公子知道吗?”
谢筠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是颍州御史案,对吗?”
“嗯。”
“今天要杀我的那个姑娘,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谢筠知道她很聪明,但没想过她会直接问他。这代表她信任他吗?
“她叫何觅清,当年那位何御史的女儿。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她还活着。”
桑浓浓蹙了蹙眉,垂眸沉思后又问, “那桩旧案到底有什么问题,长公子知道吗?”
谢筠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道,“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没办法回答你。”
桑浓浓没追问,她顿了顿,“那我换一个问题,长公子今天是想杀了何姑娘吗?”
谢筠没有立刻回答,她接着说,“这件旧案又是被谁挖出来的?和长公子有关系吗,或者说,这是长公子筹谋中的一环吗?”
他目光平静,手慢慢收了回去。
“我今天想起许多父亲和我说过的话,父亲说过,长公子替陛下清理世族,涉及颍州徐氏,总有一天也会涉及桑氏。”
桑大人也查过丹水王氏与颍州徐氏之间的联系,且徐氏背后还有孟阁老。
加上国公府,翊王……
一条条线串起来,显然是越细究越深的阴谋与斗争。
“所以,我父亲就是长公子对桑氏开的第一刀吗?”
桑浓浓问的每句话都没有带别的情绪,毕竟都是父亲早就提醒过她的事,就算一切真的是长公子的手笔,她也并不意外。
只是之前她都没有仔细想过而已。
“我认真想了,对长公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保全谢氏长久不衰。陛下动世家的心已久,对谢氏这样世家之首的信任尽来自于长公子的孤臣之心,世族之间天然联结,是陛下最忌讳的。长公子需要向陛下证明,谢氏对皇权的忠诚甚至凌驾于姻亲之上,桑氏必然是要动的。”
毕竟他连自家族氏旁支都能亲手清算,自然对任何人都不会手软。
“何况桑氏也是不错的猎物,比桑氏更大的世家不容易动,太小又没有震慑力。以桑老和我父亲的影响,在朝中已有一定的势力,放桑氏的血,可以实打实空出一批实缺。这些位置被填补后,陛下会进一步巩固对中枢的掌控。谢氏也可顺势安插羽翼。”
桑浓浓所说的每句话,谢筠都没有反驳的余地,他也并不想辩驳,因为都是事实。
她看向他的目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并不愤怒,也并不失望,只是在分析和表达她的想法。
她眼睫稍垂,“我想来想去,长公子实在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我只想在这个局势上,求一个两全的办法。”
桑氏她不在乎,她只想父亲没事。
谢筠安静地听她说完,眼底的凉意也越来越深。
所以她想了这么多,想清楚这么多事情,唯独没有想过他或许有一点点可能会看在她的份上不动桑氏,不动桑大人。
哪怕抱着一点点希望问他一句,是不是真的会对桑氏下手,都证明她了解和相信他对她是有情意的,也证明她对他是有真心和期待的。
可她连问一句也不肯。
“长公子,我想见见何觅清,可以吗?”
桑浓浓想了解她为什么对父亲如此仇恨,直觉告诉她其中一定有隐情。
说到最后,她只问了这一句。
谢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道,“倘若桑大人被证实构陷忠臣,欺君罔上,你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