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谢筠忽然间发什么疯,但桑浓浓暂时没空生他的气。
她回家之后在父亲大人的书房待了几天,翻遍了他的案卷抄本还有册历,书信手札。
父亲做事最是仔细,按理说像当年何大人这么大的案子,应该会有各种详细的记录。
姐姐和她想的一样,也传信和她说,父亲书房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线索,让她有时间回来找一找。
可偏偏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桑浓浓坐在书桌前喃喃自语,“不应该啊……”
她看了眼桌上散乱的抄本册历,试图想象着父亲平常坐在这里处理公务,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难道藏在什么暗格里?
桑浓浓这么想着,摆弄了一遍桌上所有的物件,书桌上上下下也都摸索了一遍,可惜仍旧一无所获。
没有机关也没有暗格。
这两天她在书房待着就没出去过,都是青萝给她送吃的过来。
桑浓浓挫败地瘫倒在椅子里的时候,青萝正好又来了。
“小姐,吃点东西吧。”
青萝先倒了杯八宝茶给她,“先喝杯茶,天冷,要当心风寒。”
桑浓浓双手接过,暂且抛开扰人的思绪,调戏美人解解压,“谢谢青萝。唉,你这么美又对我这么好,离开你我可怎么活啊。”
青萝习以为常地嗔她一眼。
桑浓浓从小就这样,最初和青萝不熟悉的时候冷冰冰的不理她,后来亲近了就开始对她放下防备耍赖撒娇,哄她逗她。青萝这个上京城长大的老实小孩没见过这样的,每次都被逗得或害羞或恼怒,又很受用。
很长一段时间桑浓浓的乐趣就在于此。
“小姐,这么多天还是什么也没找到吗?” 青萝问。
桑浓浓捧着茶摇头,“我上次和姐姐一起去刑部大牢见父亲的时候问过他,他也没有和我说什么有用的消息,他说他没有后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父亲没说实话。”
青萝也不由得陷入沉思。
“以我对大人的了解,我也觉得他不应该什么准备都没有。”
“你说父亲书房里会不会有暗室什么的,可能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暗室里了?” 桑浓浓和青萝探讨道。
“倒是有可能。”青萝视线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可是如果有的话,大人肯定会告诉小姐的。”
桑浓浓轻轻叹气,“也是。”
趁她喝茶的间隙,青萝喂给她一块枣泥糕。桑浓浓咬下一口,青萝再自己咬一口。两个人分着吃一块。
“大人最爱他的两个宝贝女儿了,就是嘴上不说而已。如果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和事情,他一定不会瞒着小姐你的。”
桑浓浓吃着糕点说,“他最爱的是我姐姐。”
青萝笑了笑,“大人只是对小姐凶了些而已,你看,你小时候上街玩买回来的木雕,大人到现在还摆在桌上呢。”
顺着青萝的手指向的地方看过去,桑浓浓才发现书桌不起眼的角落还摆着个木雕。
这是她小时候出去玩看见手艺人在街边摆摊卖木雕摆件,飞鸟鱼虫什么都有,因为可以定做,桑浓浓就画了张简笔画,让人家按着画像刻一个。
她画了个凶巴巴的老头,虽然画的很简单,但胜在眉眼神韵捕捉的很精准。摊主的手艺又巧夺天工,最终雕刻出来的小木头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在生气的桑大人。
桑浓浓凑近仔细瞧,很是意外,“这都多少年了,我还以为父亲早扔了呢,居然还留着。”
而且保存得还很好,除了有些陈旧和轻微的磨损,完好如初。
她想拿起来看,结果碰到之后听见咔哒一声,书桌里侧出现一层暗格。
青萝一愣,桑浓浓也愣住了,两个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青萝立刻将杂乱的书桌整理出来,桑浓浓放下茶杯,拿出暗格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她翻了翻,正是怎么也找不到的有关何大人案件的各种案卷抄本和册历。
青萝从中抽出一封信,放轻声音道,“小姐,这里还有一封信。”
桑浓浓接过拆开看。
竟然是父亲大人写给她的——
吾女桑浓浓,灵秀聪慧。
信拆之日为父大概已身陷囹圄。
此案暗流重重,唯愿你能置身事外。但若你最终还是看见了这封信,切记万万保重自身安危。
倘若信得过谢筠,便与他为盟。信不过,便要深深防备他。
不论何时,万事要与你姐姐商议,要由她去做。
见此信后即刻去信扬州,令扬州势力做好万全准备,不可给桑氏族人任何瓜分之机。如此,即便谢氏长公子不能倚靠利用,即便为父真的遭遇不测,亦有扬州可保你无虞。
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
我女浓浓,前路昭昭,不可绝望。
很短的一封信,字字精炼,没有多余的话。笔锋利落,是一贯的随笔。
父亲的字迹有时会随他的心情变化而变化,这封信的字看起来像是夜深人静之时,父亲独自在书房写下的。
虽担忧万千,也心怀洒脱。
桑浓浓看完信,眼睛像被人用力揉了一把,酸痛地厉害。
她垂眸将信收好,闭了闭眼凝化眼中的雾气。
“青萝,立刻帮我备马车。我要去楚王府。”话落,桑浓浓又改口道,“不,我去找长公子。你亲自去楚王府,接姐姐回来一趟。”
桑浓浓交代完,青萝马上道,“是,小姐。”
青萝快步出门去后,桑浓浓即刻着墨,准备去信扬州。
她一共写了四封信,四位长辈皆是父亲生死之交,对桑大人忠心耿耿,扬州的官商两道有他们掌控就出不了大问题。只要他们四个不背叛,扬州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从她手里夺走。
桑浓浓把信交给青萝之后,便乘马车去谢氏府邸。
眼下天色已晚,这个时间本以为长公子肯定在家,谁知他竟然不在。
问了府中的人也问出结果。
他人不在,桑浓浓不仅白来一趟,还害她要走的时候迎面正撞见郡主,又被训了两句。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桑小姐真是好大的威风,这么不把我司徒宗室放在眼里,不把谢氏放在眼里的,你还是第一个。”
华兰郡主瞧着她,语气淡淡。
桑浓浓低眉顺眼地温声软语道,“只是回了趟家而已,怎么就严重到搬出司徒宗室和谢氏了。那天是我错了,母亲不要生我的气呀。”
知道她能屈能伸,但亲眼目睹她这两幅面孔,还是令郡主有点应接不暇。
那天她掀桌子的样子她可是历历在目。
活到现在哪有几个人敢跟这样跟她叫板。
华兰郡主年轻时的脾气也是很霸道的,但那天桑浓浓跟她掀桌子,她其实并没有多生气。
反倒因为有几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而不由生出些欣赏来。
不过她年轻的时候没她这么会低头,所以过刚易折,也吃过不少苦头。
华兰郡主从过往的回忆中抽出思绪,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母亲?”
桑浓浓抬头,坦然回视。
服软自然要到位,不管郡主让不让叫,反正她先叫了,不让叫她再改口就是。
本以为郡主会抗拒,不许她这么叫,毕竟她才和长辈掀桌子。
但没想到郡主思索片刻,像是品味了一下这个称呼,然后说,“这声母亲喊得不错。”
这回轮到桑浓浓愣了一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又听郡主道,“你是想找谢筠吗。他不在家里,他在听雪楼。”
“听雪楼?”桑浓浓倒是知道这个地方,风雅之地,这两年才兴起的,算是个权贵名流趋之若鹜的地方。
她只是有点意外谢筠会在那里。
“嗯,就是那个最近听闻招来了一位才女的听雪楼。你不知道吗?”郡主说着扫她一眼, “也是,你最近应该没心思听说这些。”
桑浓浓无话可说。
父亲身在牢狱,她当然没心思听说这些。
以往有这种事,她早就和朋友们一起去看热闹了。
“听说这位姑娘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能歌善舞,容貌更是国色天香。”郡主轻描淡写,有意无意道,“人都有好奇心,长公子大概也不能免俗。谢筠就在那里,你可以去找他。”
桑浓浓微微一笑,“我见过世间最国色天香的女子就是母亲,长公子想必也是一样。他在那里应该有别的原因。”
她拍完马屁便行了个礼道,“多谢母亲告知,我这就去。”
郡主站在原地看着她提裙跑开,裙袂飘飘,毫无规矩。
玉露在一旁感叹,“少夫人拍起马屁来,跟她掀桌子一样有魄力呢。”
“这种话她也能说得这么顺口。”郡主听过的赞美无数,但像这样……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