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发出不满的控诉。
姨妈嗔了江宁一眼,“你们也没锁呀。”
她从两人手里接过折好的愿望,放入一个圆形的玻璃存钱罐中。
这是阮皙母亲还在时养成的习惯。
这个玻璃存钱罐也是她买的。
姨妈一贯是个泥鳅手,总容易手滑弄碎任何玻璃制品。
但她姐买的这个玻璃罐子,在她手中留了快二十年,里面存着的愿望纸越来越多,依旧没碎。
收齐所有小辈的新年愿望后,她将这罐子放进保险箱里锁了起来。
屋外客厅处,热热闹闹的挤满一大桌人。
有打麻将的、有玩惯蛋的、有陪外婆聊天的,喝茶的、冲茶的、吃点心的……
厨房内,大舅舅夫妻俩和姨妈夫妻俩正在张罗饭菜,一边张罗一边不忘操心着子女的婚姻大事。
江家小辈,一共有六个小孩,两个舅舅各生了两个男孩,两个姨妈各生了一个女孩。
除了已经结婚的老二江柳以外,其他人放在这些长辈眼里都是大龄未婚青年。
“小妹,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单位新入职挺好一姑娘,还是单身嘛,属猴的,正好比阿冥少三岁,待会儿正好你和阿冥说道说道。”
大舅妈择着空心菜,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口吻对着姨妈说起自己的“心头大患”。
姨妈听到这话,没说话,看了她大哥一眼后方才道,“大嫂,去年过年为了这事,阿冥可就记恨我这姑姑记恨半年,直到我生日才主动来找我。今年要还提这茬,我看他估计就不认我这姑了。”
大舅妈忽然拔高音量,“他敢!他从小你就那么疼他,难不成他还想当白眼狼不成?”
“别别别,”姨妈将手中的铲子递给自己老公,走到舅妈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嫂,你这话我可就不同意,家里谁不知道你把两个小孩培养的多好,怎么会是白眼狼呢?”
“旧年我生日,阿宁出国旅游,都是阿冥专程给我操办,可不许你这么说我大外甥!”
姨妈假怒实夸的,把大舅妈的火气消了大半。
“读书好、工作好有什么用?人家一问,老婆老婆没有,孩子孩子也没有。丢脸死了!”
看大舅妈语气像是郁结已久,姨妈顺着她的话往下道,“放心吧,妈年前不帮孩子们都求了符嘛,你看阿皙现在,不就有对象了。刚刚听细嫂说,没谈过恋爱的阿涛都谈上了!”
听到这话,大舅妈面色明显亮了许多。
“不过大嫂咱待会可别说起这事,现在年轻人不像我们那会,都有逆反心理。”
“这我懂得了。哎,那菜不能这么弄……”
见大舅妈被成功安抚,大舅朝自家妹妹投去佩服的眼神。
为了这顿年夜饭,姨妈特意购置了一张超大圆桌。现在几个男丁,合力将圆桌搬到客厅,菜陆陆续续上桌了。
随着一声“吃饭啦!”,所有活动暂停,吃饭!
江宁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她的牌友,不许偷看!
姨妈无情拆台,“放心吧!这里也就你能看出偷看别人的牌这种事了。”
江宁大喊一声“妈”以示控诉。
小插曲后,外婆外公站起身,给所有小辈们发红包,新年祝福此起彼伏。
看到最后,外婆外公还给江柳发红包时,江宁惊呼,“外婆外公,咋柳哥结婚了还有红包拿?”
s市过年的习俗一贯是不管多大,小辈只要还没结婚就有红包拿。哪怕工作年入百万。
但结了婚过年就没红包拿,哪怕穷困潦倒。
外婆:“哎,小柳不是才刚结婚还没生小孩嘛,这是生子红包。”
江宁凑在阮皙耳边讲悄悄话,“生子红包?幸好嫂子回自己家过年了,不然听到这话估计红包都不敢收了。”
听到这话,阮皙嘴角扬起,眼中笑意如湖水荡漾,但还是轻轻拍了一下江宁的手背,“别乱说。”
小舅舅注意到两人密谋,“阿宁,又在小声说什么呢?说出来给大家伙听听乐呵乐呵。我看阿皙都被你逗乐了。”
姨妈插着话道,“她呀,许是在说幸好周妍不在,不然他们小夫妻俩都不敢收妈这个红包了。”
“妈!”
江宁对于背词这事,再次发出严肃控诉。
在场众人……连阮皙都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丫头!”
外婆伸手点了点江宁的额头,眼神宠溺中又带着几分无奈。
“奶奶,您放心好了!我们可不像小萝卜糕想的这样,回去我就把这红包带给妍妍,争取三年抱俩。”
江柳起身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呈词。
“好好好,柳哥简直是我们的好榜样!”
江宁按下微信上的视频发送键,起身带头鼓掌。
“噔、噔、噔……”
家族群里接连不断有消息弹出,滑下去粗略一看都是江柳刚刚那段呈堂供词的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
原本江柳第一个结婚就是他们小辈中的“叛徒”,刚刚那一番发言更是背刺。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些视频就是他们的回礼。
回去他一定得滑跪认错——就为不是他生还敢夸下海口。
小插曲过后,随着最大的长辈——外婆外公正式动筷,年夜饭就此正式开动。
席上,谈话声和碗筷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构成庆贺新年的乐章。
江宁和江柳,两人一人是记者,一人是律师,两人在饭桌上讲着职场遇到的奇葩搞笑事,把大家逗的一张嘴只顾着笑都忘了吃饭了。
特别是阮皙,她本就笑点低,又坐在江宁身旁,一整个晚上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外婆和大舅舅见状,生怕她吃不饱,接连往碗里夹了好多东西。
阮皙这人从来不会拂别人面子,哪怕夹的东西不爱吃吃不太下,也乖乖吃完。
吃到最后,姨妈都看不下去了,要她妈和大哥自己吃自己的,别老给小辈夹菜。
关于夹菜这件事,很小的时候,江宁和阮皙就探讨过。那时候,江宁不懂,为什么别人夹的不爱吃的菜阮皙也会乖乖吃完。
如果是她,看见别人要给自己夹不爱吃的菜,她第一反应一定是伸手把碗牢牢护住,“不,我不吃!”
可阿皙会认为,食物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背后表达的关心。
“看,吃撑了吧!”
三十几岁的江宁依旧幼稚,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阮皙忍不住笑着轻轻给了她一巴掌。
吃过饭后,江冥组织大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架了个三脚架,简单用单反拍了几张全家照。
接着,牌局、茶局、麻将局各种局继续。
电视放着的春晚作为背景音,起到烘托气氛的作用。
一直到九点多,外婆外公累了,先去睡了。大舅、小舅夫妻俩也先回去了,剩下几个小辈跑到小区的天台上烧烤。
江宁家的小区介于新旧小区之间,既有新小区设备完善的优点、也有老小区装修质量好的优点,两头都吃着。
天台上,除了晾晒区外,还专门置放了几个营帐桌椅,烧烤、聚会的上佳选择。
风吹来,带来花草的香气。
烧烤炉内,火红的炭块将人的脸映的通红。
一排鸡翅滋滋往外冒油。
阮皙坐在江冥旁,家里小辈的两个厨艺大师。
一个负责鸡翅,一个负责牛肉丸。
“和前任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家里长辈不知道阮皙和厉野的纠葛,只以为他们真是一对。刚刚大舅妈在闲聊时,还提到要让阮皙带厉野回家看看。
“再厉害的人,那也是人家的上门女婿。咱阮皙这么好,总不能一个视频就想娶了去?”
大舅妈话糙理不糙。
其余不知内情的长辈一一附和。
江宁在一旁插话,装出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自己初一就要带男朋友回来见家长。姨妈听这话高兴的站了起来,问江宁要男方照片看时。
江宁回:哪个男朋友的照片?她有好几个男朋友。
一番祸水东引之下,才将注意力从阮皙身上转移。
现在,只有她们年轻人在这,少了长辈的纷纷扰扰,江冥无需伪装,单刀直入主题,问她和厉野究竟什么关系?前任还是即将复合的前任?
这是阮皙此刻最难回答的问题。
“那问别的好了,”江冥将手中五根牛肉丸一齐翻面,“喜欢春天还是夏天?”
“春天。”
“酸的还是辣的?”
“酸的。”
“西瓜还是哈密瓜?”
“哈密瓜。”
“复合还是单身?”
阮皙几乎要顺着惯性回答时,江柳拿着盘子走了过来,“这鸡翅和牛肉丸烤的真好,各来一串吧,两位老板。”
他坐在烧烤架旁边乖乖吃着,钝感力超强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江冥朝他投掷的刀子一般的眼神。
另一边,与江家相反,同样的除夕夜晚,厉家祖宅的气氛都几乎降至冰点。
谁也没想到,厉父会突然将私生子带回厉家祖宅“认祖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