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棕榈树沙沙作响。
春节假期最后一个晚上,有人彻夜狂欢逃避又一年工作。有人早早洗了睡却躺在床上刷手机迟迟不肯睡去。
学生党不想上课,打工族不想上班。
但和同学谈恋爱的学生、和同事暧昧的打工族情况又稍有不同。
言而总之,这个晚上,注定是全国人民思绪、心绪、情绪最复杂的一个夜晚。
此刻,在小区的垃圾投放点前,四周种满了棕榈树的地方,一轮月牙高悬天空,皎洁光辉。
厉野一人可抵万千人的思绪。
或许是紧张,他手里的手链以极其细微的幅度抖动着,透明袋子里的手链随着细微颤动而闪烁出耀眼光芒。
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新郎心情恐怕都比他淡定些。
他低头,看着阮皙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手链。
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手链即将交付的瞬间,身旁小黄突然“呜呜”叫了一声,本就绷紧一根弦如惊弓之鸟的厉野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手链随之掉落在地。
掉了,他就像一个填报志愿的高考生,将其视为不妙的预兆。
就在厉野想低头捡时,面前,阮皙已先他一步将手链捡了起来。
两人一狗身旁,一对年轻情侣正牵着一条泰迪经过。
小黄正是对着这只狗叫,才害他弄掉手链。
泰迪也同样不喜欢眼前这只不是卷毛的狗,非我族类、虽远必诛,小泰迪“汪汪”朝小黄吠叫起来,声音高亢嘹亮。此刻它是前线冲锋英勇无畏的战士,四只脚拼命往前扑腾,拼了命也要上前跟小黄一决死战。
小黄的士气也不遑多让,龇牙咧嘴低声呜呜警告着。
见手中绳索开始拉紧,眼前小狗拼命往前扑,厉野收紧绳子将小黄往自己方向拽,压低声音命令道,“小黄,过来,坐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跟随练习后,小黄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执行厉野下达的指令。现在,它呜咽了一声,瞪着小泰迪走到厉野腿边坐下。
但牵着泰迪的男主人并没有成功驯化他的小狗。它无视主人的命令,哪怕绳子已经将脖子紧紧勒紧,还是一个劲往前爆冲。
最后男主人无奈只能抱着泰迪犬离开。
他们走后,厉野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骄傲。
刚刚,他充分展示了自己的领导力和责任心。
但阮皙并没有夸他,而是低头摸着小黄的狗头,赞它做得好。
看着小黄摇头晃脑的模样,厉野一时有些忌du。
阮皙起身,他忙收回自己的视线,隐藏自己的心绪。
“你有空吗?”
阮皙总算想到了他,厉野几乎立马点头。
“我们边走边说吧。”
厉野牵着小黄走在她的身旁。
晚上九点多,不算晚,但是陆陆续续的带着小孩出来遛弯的爷爷奶奶都牵着自己的孩子回去了。
厉野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但是有时他看着大人带小孩的场景,心中便会浮现一个念头。
假若当时没有发生那个意外,他现在是不是跟阮皙有了自己的小孩。
在她离开的三年间,更多时候,他是靠工作麻痹自我,但到了半夜依然失眠。那时候,厉野最想的便是时间从此刻开始倒流。明天是昨天,后天是前天,一直倒流回那件事发生时,阻止一切发生。
现在……不需要逆转时间,阮皙在他身旁,他久违的感受到了平和的感觉,什么也不缺,一切都是刚刚好。
如果她说出拒绝的话,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折磨,他绝不想再体验一遍失去的痛苦。
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的话……厉野眼神幽深如墨,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时会做出什么。
两人围着小区绕了一圈又一圈,明明说了边走边说,但彼此都没有开口,只剩心跳和呼吸,风声、叶声、脚步声……
阮皙手里攥着手链,犹如攥着他的命脉。
就在他快要压不住时,阮皙开口了。
两人正好小区的角落,僻静无人,抬头,是一株榕树。
月光倾泻,树叶细碎葱绿,枝繁叶茂,风一吹,几片落叶随风荡漾。
阮皙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开口问道,“你和许小姐是什么关系?”
“许小姐?”
厉野愣住了,拼命在脑海里搜寻,依旧不知道阮皙说的是哪个许小姐。
“许欣悦。”
许欣悦?
厉野更迷茫了,他一时都想不起来这人长什么样,阮皙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但依旧义正言辞道,“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似乎是他回答的过于斩钉截铁,阮皙眼中反而透出几分不信任。
“那那天在医院,为什么她会和你妈妈一起去看望你?”
还有之前沈灼说过的所谓联姻。
等等…经过阮皙的提醒,厉野总算想起来了。他生病住院那会,江美玉和许欣悦去医院看过他。那时候,厉家的确打算和许家联姻。现在依旧如此。
只不过联姻对象换成了曾经的私生子厉琮。
厉野忙解释清楚一切,之前的联姻,的确存在,但对象不是他。自己和许欣悦没有丝毫关系,甚至连名字都搭不上边——一个单字一个双字。
阮皙有些被这解释逗乐了,嘴角向上扬,心中一块石头也随着落地。
但她低着头,又背着月光,厉野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以为自己解释不够分量,一时心急埋藏心底的念头一下脱口而出,“我唯一的结婚对象,只可能是你。”
这突然的宣誓郑重又有些不着边际,就像第一天上班的社畜就已经郑重规划着自己退休生活一般,日子还长远着呢。
更何况,阮皙到现在也没说要复合,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已然想着结婚了。
见阮皙抬起头望向自己,眼中难以忽视的震惊,厉野立马后悔了,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样操之过急,只会把人吓到。
可说出口的话,如覆水难收。
“我是说,如果有结婚的可能的话……”
就在他尽力补救时,阮皙抬头看向厉野,目光灼灼,瞳孔里闪动着令他着迷的光芒。
“关于复合的事……”厉野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眨不眨,看着阮皙以极为平静的神情说出了他这辈子最想听到的一句话,“我想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