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才缓缓睁开眼,端起手边的紫砂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普洱。
“讲吧。”他声音苍老沙哑,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陈伯。”黎宫祥唤了一声,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伯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陈阳辉一直同一个叫余飞的医生关系不寻常。”
黎宫祥还是将自己平时在陈阳辉身边知道的所有细节,包括陈阳辉如何多次出入余飞的诊所,两人如何私下见面,一一禀报。
他原以为,这位一手把陈阳辉推上龙头位的社团元老,听到自己挑好的未来孙女婿在外面居然跟个男的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会勃然大怒。
然而,陈伯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半分怒气。
他只是静静听完,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茶室里,只剩下壶嘴倒水时的声响。
这种平静,饶是黎宫祥也觉得有些心头发毛。
“那个医生,现在什么情况?”陈伯开口问。
黎宫祥一愣,赶紧回答:“他现在好麻烦。他的一个朋友,现在在医院重症病房,手术费同后续治疗费用好高。他朋友还有个外甥仔,也在儿童医院做康复。他没有钱只可以到处借钱,应该好快就一身债。”
陈伯依旧面无表情。他将茶杯放下,抬眼,看了黎宫祥一眼。
仅仅一眼。
阴冷,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黎宫祥心头一凛,瞬间明了。
陈伯根本不在乎陈阳辉在外面有谁——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不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影响到陈阳辉与陈玉华的订婚就行。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陈阳辉,对此一无所知。
“我明白了,陈伯。”黎宫祥躬下身,“今天我说的这些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大佬那边,我一个字也不会提。”
陈伯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出去吧。”
黎宫祥悄无声息退出了茶室。
……
金碧辉煌的走廊里,陈玉华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条粉色蕾丝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几分羞怯与期待。捧着准备已久的礼物,要去给陈阳辉一个惊喜。
在走廊拐角,她与一个行色匆匆的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一身干练,步履生风,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烟草气味。
“不好意思。”陈玉华轻声道歉,因为比较赶时间,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熙沅皱了皱眉。
刚才擦肩而过的瞬间,莫名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她回头望去,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粉色倩影,匆匆消失。
她没多想,只当是哪里来的比较赶时间的客人。
一个马仔迎面走来,对她恭敬行礼:“熙沅姐。”
“黎宫祥呢?”熙沅问。
“黎助理刚才去茶室了,好像是陈伯找他。”
熙沅的脚步一顿。
黎宫祥单独去见陈伯了。
她不由自主想起前些天,她刻意隐瞒掉的某些东西。
她知道那个叫余飞的医生,和陈阳辉不清不楚。而现在,黎宫祥去见了陈伯。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熙沅忽然感觉一阵无力。
她尽力了。碍于情面她帮陈阳辉抹去了可能被抓住的痕迹,可是在那些真正玩弄权术的老狐狸面前,这些小动作,又能瞒多久?
她不能再轻举妄动,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各人造化。
一张由权谋、利益与情感交织的大网,正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