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暖阳透过木格窗,在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光影。
陈伯正坐在茶室里,耐心烹着一壶茶水,水开了,茶室的门也正好被推开。
陈玉华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一看见他又在煮茶,蹙眉。
“爷爷,”她将点心放在一旁,顺势坐在陈伯身边,“医生不是说了吗?叫你不要喝那么多茶水啦。”
陈伯笑了笑,双眼里透出一丝慈爱,连声应和,将煮好的茶水直接淋在紫砂茶宠上;憨态可掬的貔貅,被热水一浇,颜色愈发深沉油润。
“我听马仔将,阿辉今日开会,好威风呢。”陈玉华的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女儿心思的崇拜,“听说,他当场就削了坤叔的权,还让人去扫场。社团好多人,现在都对他好尊敬。”
陈伯呵呵笑,顺着她的意思去夸了几句。
“是该有些锐气,”他说,“这棵老树,枝叶生得太杂,总要有人来剪下。他做得不错。”
陈玉华点了点头,她看着陈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爷爷,订婚……真的可以吗?”
陈伯看着她,依旧满目慈爱,道:“玉华,人活在世,睇好眼下才是最重要的,好多东西只要你愿意等,都会如你所愿。”
他拍了拍陈玉华的手,语重心长:“现在你要做的,不是直接走入他的心,而是要利用好你自己有的,慢慢成为他身边那把最利、最可靠的刀鞘。他负责开疆拓土,你负责稳固后方。他主外,你主内。久了,这男人的心,自然也在你面前了。”
陈玉华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我知道的,爷爷。”她说。
就在这时,助理在门外轻声禀报:“老爷,吴生到了。”
陈伯的眼神微微一动,对陈玉华说:“你先去玩吧。顺便叫厨房准备些清淡的菜,吴生不中意油腻。”
“好。”
陈玉华乖巧起身,退了出去。
吴生,是爷爷的朋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家里喝茶。他从不谈社团的生意,聊的都是些文学常识和当下经济走向,仿佛一位学者。
但陈玉华知道,这个吴生,是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
茶室的门,再次被关上。
……
“陈伯,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吴生笑着坐到了陈伯对面。
“硬朗什么?不过是拖着这副皮囊,多喘几天气罢了。”陈伯为他斟了一杯新煮好的茶。
吴先生呷了一口茶,赞道:“好茶。还是你这里的陈年普洱有味道。”
他放下茶杯,这才进入正题,语气依旧温和:“社团新上位的那个后生仔,听说动静不小。”
陈伯只是笑笑:“总要给下面的人看下面色,不然镇不住场。后生仔嘛,火气旺一些,好用。”
“好用,是关键,但都要听话。”吴先生的指节在茶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前阵,秦周齐就搞到有点不像话了。”
他话风转得快,但陈伯丝毫不见意外。
“不成器的东西,杂心太多。”陈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脏了自家的地,还差点把水搅浑,溅到不该溅的地方去。”
吴先生:“上面的意思是,现在要稳。”
他看着陈伯,意有所指:“那个陈阳辉,是你选的人。我相信陈伯你的眼光。但是,他够不够懂规矩,就不好讲了。”
这才是吴先生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谁做龙头无所谓,真正有所谓的是,这个龙头工具是否够听话。
“多试几次,就好了。”陈伯说,“其实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更何况……”
陈伯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我不是还给他留了一条绳?”
吴先生闻言,也笑了:“玉华是个好孩子。”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局势和经济走向后,吴先生便起身告辞。
陈伯将他送到门口。
看着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陈伯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愧疚,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夜色开始降临。
……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头,青灰烟雾在办公室里盘旋不散。
蒋世光站在案件关系图前,眉头紧皱。
徐阳阳和徐晓妍。
姐弟两人,一个看着温顺如兔子,另一个也是那样温婉恬静。如今,他们都变成了档案袋里冰冷的尸体照片,苍白而僵硬。
太巧了。
蒋世光粗糙的手指敲了敲白板。
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闷。
徐阳阳死于精神病院的隔离病房。法医报告的结论是急性心力衰竭,原因是过度惊吓。监控在事发前半小时诡异地出现信号干扰,画面恢复时,他已经死了。
没有外伤,没有毒素,一切都合情合理,却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诡异。
与徐阳阳不同,怀孕的徐晓妍死状极其惨烈。入室行凶,手法专业,现场被精心清理过,除了几枚属于死者丈夫李鸣的指纹外,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来无影,去无踪。两起案件,一静一动,一巧一拙。一个关键人物的死亡,立刻伴随着另一个人物的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