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谈判,账目整理,情报分析,甚至帮派火并的现场调度,他都可以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的,黎宫祥也显得分外格格不入了。
过分完美的表现,不带一丝江湖莽气的沉着,诡异地生出一股克制,俯视众生的疏离感。
“阿祥,”陈阳辉忽然开口。
“你跟我有多久了?”他问。
黎宫祥顿了一下,但依旧无懈可击:“三四年了,大佬。”
“我还是好奇,赵棠那个脑子,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大的。”陈阳辉盯着他。
赵棠有性情,敢爱敢恨,同时也冲动,鲁莽,脑子并不多,跟集团里面那些个诡计多端的狡猾家伙比不得,是个空有一身力气的角色,却在这个人精遍地走的地方里站稳了脚,还一步步拥有那么多话事权,几乎要成为集团的第二大佬。
他初来乍到便对上这么个人物,脚跟也没来得及站太稳,论势力着实比不得,狠狠吃了好几次苦头,也是勉强跟赵棠打个平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隐隐感觉到了赵棠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
他开始以为是陈伯那些神龙不见首尾的长老在暗中助力,可当他真的接触到了陈伯,发现又不是那样一回事。
于是他也只能把目光再度放在这个跟在赵棠身边也好些年的秘书助理上。
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微笑道:“刚开始的我们,是谁够不要命,够胆就话事的,跟现在比不得。”
太极推手,黎宫祥将一个指向性的问题,变成了一个泛泛而谈的玩笑。
陈阳辉没有笑。
他也笑不出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而黎宫祥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
黎宫祥太过于滴水不漏,而他也不能直接就对这个秘书做什么。
陈阳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能是摆摆手,让人出去。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把鱼仔叫来,我有事要吩咐。”陈阳辉顺便道,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是。”
黎宫祥起身,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他叫鱼仔进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问了一下查档口的情况。
上位大佬之后能获得的特权很多,但远远不够,光是查集团下大大小小的档口收入来源就足以让他们花费好一番功夫。新上任的大佬没有足够的威望,哪怕是杀鸡儆猴,也很难影响到全部人,总会有些狡猾老油条试图打哈哈过去。
真假账本,不明收入,层次不穷,因为集团内久无大佬话事,有些小档口的头目已经有了暗中拉帮结派自另成王的征兆。
尽管这么混乱,也始终还是有一条生意——面粉,屹立不倒,岿然不动。
各种各样的粉档,看似不起眼,却延绵不绝,所带来的收益可想而知,而他与肖宁,也是因此卧底进来的。
本以为只要坐上龙头位他也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触到这条生意线从而一网打尽,可事实上,他还不够份量,龙头浮于表面的话事权不足以让他摸到这里来。
鱼仔出去后,陈阳辉捏了捏自己的额角。
室内只有他一人,余光里,他看着玻璃窗外的灯红酒绿。
梅雨季节,外面下起肉眼可见的雨丝,但这点雨并不影响外面的兴致,蓦然的,他想起了余飞。
自那次吵架之后,他没有再联系过余飞。
余飞也不会主动联系他——换言之,余飞主动联系他的次数,太少太少,屈指可数。
那日他们争吵的内容还回荡在耳边,昏暗的灯光,逼仄的环境,压抑的氛围,以及余飞眼底里他始终看不清道不楚的情绪,仍历历在目。
他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一股气——你在质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么我呢?
陈阳辉想不明白。
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