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明站在客厅正中间,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
许久之后,李易明选择了摔门而出,谢安琪一人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谢小姐。”是傅家声,他唤了一声此刻有些六神无主地谢安琪。
他走到谢安琪面前,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红包,红色封皮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但看上去很厚实。
“你拿住。今天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笑得很牵强。
“本来是想大家一齐好好地吃一餐饭的。”傅家声眉眼间有些疲惫。
谢安琪哽了一下,想伸手去推辞,但傅家声径直把红包塞进她掌心里,手掌覆上来又按了一下。
“阿明平时不是这样的。阿明他阿妈,婉清她……她身体不好,吃了好多年的药,情绪控制不住。你们后生仔的日子你们自己过,我们不会掺和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常快,怕自己说得慢了,会让谢安琪继续感到不好。
而谢安琪捏着红包,封皮上的金色烫字已经磨得模糊了,摸上去微微凸起,是“平安”二字的轮廓。
“你先去找阿明吧,这里有我在没事的。”傅家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说完他便转身去扶李婉清。李婉清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整个人倚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傅家声半搀半抱地带她往走廊深处去了,走过转角的时候,谢安琪似乎听见李婉清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傅家声顺着应一声。
声音很轻,几乎是一声气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茶几上的果盘没人动过,切好的苹果在空气里氧化,边缘微微泛着锈色。
谢安琪站了一会后才离开,但她没有立刻去找李易明,而是先去联系了陈玉华。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那头陈玉华的声音已经灌进耳朵里。
语速快,语气冲,似乎是气得不轻。
“鱼仔玩我!”她说。
谢安琪皱了一下眉:“你讲什么?”
“我今日去了城寨,找了很多次,也问了人,”陈玉华深吸一口气,停顿几秒,面对好友她想要压制情绪,但还是没能压住多少,“结果被个阿伯告诉我,那个什么余医生是男的!”
“男的?”
“男的!”陈玉华重复了一遍,已经是气到咬牙了,尾音都带着火气,“死人鱼仔,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话!他故意的!他就是想玩我,要我白走一趟!”
谢安琪听着,嘴角没压住,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抿了回去。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街道上的人流,心底里是说不上来的一阵好笑——陈玉华,到底还是个没见过多少风浪的大小姐。
“你怎么知道鱼仔就是故意的?”谢安琪说。
“他怎么不是故意的?”陈玉华的声调拔高了半度,“他明明可以讲清楚,他偏不讲。就是要我自己去猜,自己去找,就是要我自己闹这个笑话!”
谢安琪到底是没忍住,笑了一声出来。
“你还笑?”
“不好意思啦,”谢安琪把笑意收回去,但声音里还残着一点笑意,“你冷静一点,听我讲。”
“行,你讲。”
陈安琪眸底划过一丝狡黠,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鱼仔是什么人?陈阳辉手底下的马仔,大马仔。他敢玩你,要不是他自己胆大包天,就是有人要他这么干的。”
陈玉华安静了一会,而后她问:“你是讲,辉哥吗?”
“我没讲,你自己想。”谢安琪把大哥大贴紧耳朵,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那个红包的边缘,金色烫字稍微有些扎手,“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去试下。你再去找鱼仔一次。别打电话,别叫人传话,你就当面堵他。上次他没讲完的东西,你当面问他,他再讲不出更多,你就换一种问法。”
“怎么问?”
“你问他那个人跟陈阳辉是什么关系。别问是男是女,别问在哪家诊所,就问关系。关系这两个字,够他答的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怕。”陈玉华这样说。
谢安琪没有接话。她等着。
“我怕问出来的是我接不住的东西。”陈玉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贴着话筒在说,“我再蠢都知道他不中意我,我好早就知道了,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我讲。是我自己不甘心,才揪着不放。”
她语气很茫然:“我当时站在那家诊所门口,那个阿伯跟我讲余医生,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
“如果要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面上平静,也好像,不是不可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