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口唱歌这回事一旦在心里有那个苗头，就再也消不下去。

盛溪屿还是会想起姐姐，会想起她的脸，和她脸上的白布。姐姐是很漂亮的人，可时间越久，姐姐的模样就越来越模糊。

他不想将姐姐遗忘，不想让姐姐真正地死去。

而且，和台球馆那位努力生存却意外坏了嗓子的前辈比，盛溪屿感觉自己多少有点生在福中不知福。

盛溪屿不可否认他在这件事上好像是有点矫情。他本不想这样，可一时半会儿实在无法突破心里的防线，下定不了那决心。

这时候林冕的请求宛如天边落下来的巨锤，就这么把他的防线撞碎了。

只是一下，就碎得四分五裂。

走廊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盛溪屿抓紧耳机线，心脏鼓动的速度也不受控制加快。

所幸他是偷偷翻窗进的教室，现在教室门还是锁上的，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

林冕站在门口，没有戴助听器。

里面歌声没经过助听器的处理，就这么径直落入耳里。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谎，盛溪屿的歌声是很好听的。林冕没法用他为数不多的听歌经历来进行专业评价，但他可以肯定，在这方面，盛溪屿颇受老天爷的宠爱，哪怕只是跟着旋律随便哼一句，也足够让人念念不忘。

很犟的小石头是很好懂的，他被音乐社的人缠得烦，可要是真不想唱，他早捏紧拳头一个一个揍过去了。

不过小石头也是心软的，稍微求一求，搭个台阶，他就会主动走下来。

林冕刚戴上助听器，房门就这么在面前打开，露出盛溪屿怒气冲冲的脸。

“你还要偷听多久！”盛溪屿暗自松一口气，面上肯定不能示弱，他现在感觉他的耳根肯定是红的，只好高贵冷艳地扬一下头，大跨步缩回实验器材中间靠墙坐着。

直到林冕在身旁坐下，盛溪屿搅弄耳机线的手才堪堪停一瞬，嘴硬道：“谁让你跟踪我来偷听的。”

言下之意是：不是特意唱给你听的，你少自恋，可别误会了。

“原来你在这唱歌吗？”林冕的演技还算说得过去，他指尖示意耳廓上的助听器，正直道：“别担心，我没听见，刚开机。”

话刚落地，盛溪屿猛起身，实验室的铁凳子被他弄得轰隆隆响。他眼睛瞪得滴溜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没听见？？”

“这么激动做什么。”林冕淡淡道，“这不是正合你意。”

？？？

盛溪屿红温了。他仔细回忆一番，刚刚开门的时候，林冕好像确实是在戴助听器。

那我唱的那些到底是给谁听的啊？？

该死！！林冕怎么能没听见！！

盛溪屿捶胸顿足，一头栽到桌上，“你要气死我了。”

林冕假装没看见盛溪屿绯红的耳朵尖尖，目不斜视地侧过头，“这罪名我不接受。”

“你还不接受？你凭什么不接受！”盛溪屿又要被气死了，“好好的不戴助听器，什么都听不到，出事都不知道！”

“你还挺关心同桌。”林冕理由充分，“不是唱给我听的，我没听到，你和我生什么气。”

盛溪屿：……

盛溪屿沉默半晌，瞪眼与林冕对视，试图在林冕那双眼睛里看到点自己满意的情绪或是答案。

但林冕是何许人也，盛溪屿什么都看不出来。

盛溪屿突然泄气，裹紧校服外套扭过头去，与此同时嘴里骂了一声，“是唱给你听的，行了吧，我可以和你生气了吧？”

什么脾气，要生气还得经过人同意。

林冕等上两秒才回：“嗯。”

这应答声落在盛溪屿耳里跟一拳揍在棉花上似的无力，盛溪屿眼前一黑，飞快瞥林冕一眼，无语了。

他咬牙切齿，指尖一下一下点着林冕肩膀，“你、这、样、搞、得、我、像、个、傻、子、一、样。”

林冕侧目，抬手轻拂一下，这回没再“嗯”了。

沉默良久，盛溪屿又瞥一瞥林冕，下定决心般长舒一口气。

他把搅成一团的耳机线一点一点扯开，重新插进耳机孔里。

手机一直在用，屏幕里弹出即将关机的弹窗，盛溪屿皱眉忽视，重新打开音乐播放器，然后瞪林冕，警告道：“戴好助听器，这回真只有一首歌的时间了。”

助听器让盛溪屿的歌声有些失真，林冕敛着双眸与盛溪屿一起看屏幕里的歌词，注意力却落到了盛溪屿沾着黑墨水的指腹上。

他想起来，这是早上数学课时盛溪屿跟不上老师的讲课节奏，来不及记笔记，凑过来拿他书本想抄的时候不小心他给蹭上的。

他以前是不怎么记课堂笔记的，写两笔应付老师都嫌麻烦。现在他记得很认真，最终得到的也只是盛溪屿的啧声，说他怎么还偷工减料，中间俩步骤都省略不写。

念经一样，非得他把步骤完整补上才善罢甘休。

如果这时候将手摁在那墨点上，盛溪屿这歌多半是唱不下去了。

三分钟过得委实是快，手机电量最终还是没撑到歌曲结束就熄屏关了机，盛溪屿怔愣一下，一言不发地拔下耳机线，然后起身踢踢林冕的凳子，“唱完了，回去吧。”

“很好听。”林冕还是想夸一夸。

“……哦。”盛溪屿蹭蹭鼻尖，“也不是很想要你的评价啊，你都求我了，看你这么可怜，我也满足满足你呗，你感恩戴德吧。”

林冕配合地点点头。

盛溪屿总算满意，昂首挺胸跟在林冕身后下楼。

他早饿了，不知道食堂还剩什么菜，中午打饭的阿姨说晚上有卤鸡腿，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这边果然没几个人，楼道里一时间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盛溪屿不喜欢这份宁静，正要说话，一阵铁链声传来。

这栋综合楼还是上了些年纪的，学校打算明年翻修，因此进出大门管得不会很严，只要每间教室门锁上就无伤大雅。

但现在，大门被锁上了。

“你怎么进来的？”盛溪屿还记得他来的时候这里的大门没锁。

“就这么进来的。”林冕松开沉重的锁头，颔首示意远处一边跑一边往这边瞅的人。

赖烨梁似乎是没想到林冕居然在，脸色倏地一变，立马停下脚步和身旁的同学急匆匆交谈了两句话，然后硬着头皮头也不回地跑开。

距离较远，林冕读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