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已经成为了腐尸的守墓人全部朝着庱戚爬去,因为沉睡太久的原因,他们的动作显得分外的僵硬,有些守墓人甚至在爬行的过程中头颅也是滚落下来,四肢也是断裂。
那原本瞧着就脆弱到要被风一吹就成灰的躯壳,也是一点点随着他们接近漩涡的动作而开始肢解。
可是他们却仿佛根本没看到自己身体出现的情况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庱戚爬去。
他们没有了头颅,身体变成了零碎的骨架,都是要往庱戚身边爬去。
仿佛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一样。
不对,他们不是在靠近庱戚,而是——在靠近庱戚手里的权杖。
准确来说,他们在朝着那双眼睛靠近。
无数的守墓人从海底爬出,一个个地穿过前面已经被肢解到无力继续爬行的守墓人的尸体,扑向了庱戚所在的方位。
庱戚淡淡地看着头顶的漩涡,忽然高高地举起了权杖。
被镶嵌在权杖上的眼珠忽然折射出一束刺眼的光芒来,顾青伸手捂住我双眼,我只能够听到耳边传来呜咽声——是嗓子被割断无法发出完整声音的呜咽声。
守墓人们仿佛在呼喊着什么,可是我根本无法听清,只能够听到他们那焦急且悲戚的呜咽声。
这呜咽声被囚禁了千年之久,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机会,可是他们却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别听。”顾青低低说道,他伸手将我的头埋入他怀中,为我挡住了那刺眼的光芒,“要结束了。”
呜咽声逐渐开始消失,海面似乎传来了波涛翻滚的巨大声响,我听见雷鸣的巨大响声,仿佛要从天际而来,穿破整片黑海一样。
脚下的海水开始不停地波动着,忽然间,我听见了什么东西从海底跃出的声音。
巨大的水花声被掀起,守墓人的声音统统消失,我听见了庱戚那远到,像是来自海底的声音,“云苏,你还是来了。”
我愕然挣脱了顾青的怀抱,猛地朝庱戚所在的方向看去,只那一瞬,我整个人便是被那光圈包裹住,再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落入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没有黑海,也没有漩涡,更没有那遍地的尸体。
我面前站着的,是那个之前在当铺得到了崭新的身体的云苏,还有一头我曾经在幻境里见过的,巨大的蓝鲸。
它跃出了海面,被定格在了这白茫茫的世界里。
云苏痴迷地望着那头蓝鲸,赤着脚缓缓走向它。
她只穿了一条洁白的长裙,脚踝的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来,在这寂静的世界里传来一遍遍回声。
云苏缓缓走着,每走一步仿佛都要跨越数十年光景一样,光是走到了蓝鲸面前,她便已经衰老的不成了样子。
刚才看着还是青葱少女的云苏,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佝偻老妪。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蓝鲸的皮肤,在触摸到那粗糙的表面时,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云苏一遍遍抚摸着蓝鲸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像海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