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洛阳的宵禁制度，加上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此时的坊内除了她，一丝人影都没有。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扛着梯子来到了季明宅西北方的墙角下，把梯子架在了墙头上，迅速地爬了上去。

她没有立即进入季明宅，而是“潜伏”在墙头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地形和人员，确认此处进入宅内的安全性之后，在墙头把梯子架到了季明宅的内墙，顺利地潜了进去。

她把梯子横了过来藏在了墙根之后，按照事先看好的地形，绕着光线阴暗的偏僻处，非常顺利地摸到了崔瑶的住处。

崔瑶住的屋子灯火通明，光线透过窗纱能照到很远的地方。

为了不被发现，卫冰只有绕到北面相对阴暗、没有人出入的窗户下偷听。

也许是窗户关闭的原因，她压根就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她便用树枝在窗户底部的窗纱上扣了一个小洞。

她太幸运了，因为这窗户里面恰好是一张床，高而飘逸的床幔让她的偷窥不至于很容易被发现。

有好处必然会有缺陷，她只能透过床幔隐隐看到了崔瑶和胖嬷嬷面对面的跪坐在茶几两边交谈着。

她俩说的很轻，她依旧听不到她俩在说什么。

迫不得已，她把那小洞扩展到了一个拳头大小之后，才隐约听到她俩的谈话。

胖嬷嬷：“小娘子，皈依光明吧！”

崔小娘子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用手帕擦拭着泪水。

“又是哭，哭有什么用呢？”胖嬷嬷的声音很是轻柔，“哭能让黑暗魔变成光明神吗？”

“醒醒吧！”胖嬷嬷探过身体亲自为崔小娘子擦了眼泪，“小娘子还没看清楚本质吗？”

“你的夫君为了不让你约束你的侍女，为了能跟你的侍女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苟.合，不惜诋毁你跟张少侠暗通款曲，故意损害你的名声，来达到他们苟.合的目的。他们就是一群在黑暗的泥沼中打滚的猪！是黑暗之魔派到人间来对抗光明之神的，我们光明之神一定会打败他们……”

卫冰听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季明说“她猥亵崔小娘子”，还有个影子呢，毕竟她的确是拦了人家的马车，扬言要送人家礼物……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李季明为了光明正大地得到崔瑶的侍女，竟然能无耻到诬陷自己的娘子“偷人”！崔小娘子“偷人”了，自己都“不正”了，怎么能约束自己的夫君和身边的侍女？

呵呵，还真是迫不及待，这当晚就搞在一起了！怪不得这偌大的屋子只有胖嬷嬷一个人“伺候”崔小娘子，敢情那些年轻貌美的侍女们都去陪李季明了！

卫冰在心中冒出了好多的“艹”！

胖嬷嬷不停地在提“黑暗之魔、光明之神”，这让卫冰想起了三月份的时候，在咸阳遇见的神箭手孟阅，以及糖婆婆以及传说中的豌豆姑姑。（注1）

他们好像信一个什么教来着？卫冰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想起是“摩尼教”。

摩尼教把世界分成了光明和黑暗两部分，他们坚信光明终将战胜黑暗……（注2）

这么看来，这位胖嬷嬷也是摩尼教的信徒，她正在劝说崔瑶皈依摩尼教。

卫冰有些疑惑，像佛教和道教都是自己“悟”了之后自己去皈依，这胖嬷嬷却在劝说别人皈依。

这感觉就很怪……有点像传销！

只见胖嬷嬷站起身来，指了指屋内的灯火：“小娘子还犹豫什么呢？您为什么要每晚点这么多灯？还不是表明您心向光明吗？”

胖嬷嬷说完，觑着崔小娘子，等待着崔小娘子的答复。

不得不说，这位胖嬷嬷很会把握时机，崔小娘子身受李季明和身边侍女的背叛和打击，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大都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寻找精神寄托，然后“心向光明”的。

崔小娘子沉默，胖嬷嬷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崔小娘子点头。

卫冰也以为崔小娘子点头只是时间问题，没曾想等了半响之后，崔小娘子竟然摇头了！

“不，我不能皈依摩尼教！”崔小娘子说的非常坚决。

“为什么？”胖嬷嬷不淡定了，“你夫君……他们已经如此践踏你、背叛你，难道你还对他们存有幻想和期待吗？”

崔小娘子摇了摇头，“早就没有任何幻想和期待了。”

胖嬷嬷：“那为什么不加入光明的队伍？”

崔小娘子垂眸不语。

“为传宗接代吗？”胖嬷嬷有些恨铁不成钢，“为那样的人传宗接代，让黑暗分子肆无忌惮地传播？”

崔小娘子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了：“你别再劝我了，我不会加入摩尼教的！”

“你用不着这么快拒绝我，再想想吧。”胖嬷嬷说完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崔瑶的屋子。

躲在北窗后的卫冰朝胖嬷嬷轻“呸”了一下，崔小娘子很明确地说了不会加入摩尼教，这胖娘子还罗唣让她“再想想”，还真是一个敬业的“推销商”！

侍女不在，胖嬷嬷也走开了。

卫冰的眼珠转了转，这不正是她把礼物送给崔小娘子的大好时机吗？

于是她绕到了寝室南边的门，想要堂而皇之地进入崔小娘子的房间送礼物，结果失望的发现门外竟然有两个侍女看守着门。

她只好折了回来，对着洞口轻声呼唤：“崔瑶……崔瑶……”

崔小娘子茫然地愣了愣，显然她已经听到了她的呼唤，但不确定声源是从哪里来的。

卫冰又喊了两声，崔小娘子锁定了卫冰的位置，来到了床幔之后，发现了在洞口偷窥的卫冰。

“是你！”崔小娘子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慌张之后，随即转变为淡淡的欢喜：“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送手镯给你的。”卫冰把手镯从窗户的洞口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