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热海机场，远远看去，被海雾浸润。

远山裹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停机坪的一角，一架小型客机静静停着，舷梯上三两个乘客裹紧外套，缩着脖子往下走。海风带着咸腥，吹得跑道旁的枯草簌簌作响。

人潮汹涌的接机大厅里，安东尼奥和梅尔夫人并排而坐。安东尼奥望着不远处的机场连锁服装店门口。他的队员们都挤在那里，正在紧急购入羽绒服。

“我们忘了热海在A星的南半球……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他叹了口气。

梅尔夫人安慰道：“失误是难免的。你们经历了漫长的星际旅行，在Q星也遭遇了很多。就算是在编的军人，在星际任务后，都需要一个缓冲假期，来治疗神经痛、PTSD等症状。更何况是你们。”

“算了，冬季正是这里的旅游旺季，不是吗？风景看起来不错，还可以泡温泉。”安东尼奥听着机场广播，广播用日英双语播报着航班信息。

他忽然问：“这里还保留了第二个语种？”

“嗯。在A星被彻底星际化前，本地人用的是这种语言。”梅尔说，“这里的星际化也不如黑塔所在的大陆，岛民不容易驯化，对哨向群体也比较抵触。所以，你也要小心，在这里度假的话，赛默飞世尔这个姓氏，能隐藏就隐藏。”

“懂了。殖民者不受欢迎。”

他平静地陈述这一事实，视线滑向远处。林赛已经穿上了新买的黑色轻薄款羽绒服，半张脸埋在羽绒服领子里，她看上去很冷。艾伦在一旁帮她推行李。

安东尼奥偏开视线。

梅尔说：“我就送你们到这里，玩得开心。等假期结束，家族的人会接你回C星。你父亲迫切希望你回去。”

“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安东尼奥看着梅尔沧桑的脸，“或许是年底的述职会议？”

“比这更早。”梅尔说，“A星发生了很多事，Q星也是，导致我得提前回去述职了。”

“嗯，是福克斯俱乐部？还有Q星地下城的诺克基地，那些实验品？还是关于艾伦·克劳德的特殊情况？”

“三者都是。福克斯俱乐部自不必说，家族里的内鬼露出了马脚，埃徳蒙总得给个解释。诺克基地问题很大，为了能够查获真相，我将同地下城和Q星政府谈判，理想情况下，我们将有资格接触到那些实验品，对他们的记忆进行恢复。”

“难度很大。”

“是的。放在几年前，这不算太难。但最近赛默飞世尔被星际法庭盯得很紧，我们得谨慎。他们随时可以用‘人道主义’这套来阻挠我们。”

“那关于克劳德呢？您有什么打算？”

“不急，他还要在阿塔纳修斯完成博士课题。这意味着，未来2年，他将一直在我的监视下。”

“你们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吗？”

“这取决于初步调查的结果，尤其是——他和塞拉菲娜之间的关系有多紧密。”

“嗯……你说过，在交战时，感受到他体内有塞拉菲娜的精神核。”

“是的，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有朝一日，你会把他带去C星？”

“说不准，但愿不要吧。如果能在A星解决，那便最好。如果需要科研院的帮助，就不得不把他带回去了。”

“那你也会把林赛一并带回C星吗？”

“不会。”

安东尼奥松了口气。很奇怪，这明明意味着长久的别离——自己返回C星，而林赛留在A星。但他现在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自从见识过奥斯卡的邪恶和残暴后，他的思想发生了极其合理且自然的转变。

他说：“自从这次星际实习后，我想了很多。关于Q星，关于A星，也关于我离开C星之前的事。”

“嗯？”梅尔感到一阵不妙。通常当安东尼奥开始思考，就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他会做出危险的事。

“我觉得这一切都能用一元论解释。也就是说，C星、A星、Q星发生的事情，都和我们家族脱不了关系。比如，最早是在两年，我母亲伊莎贝拉让我送一封请柬给林赛，让她参加家族晚宴。我认为，一切是从那里开始的。”

梅尔深吸了一口气。

安东尼奥看向她：“所以你知道这件事？你早就知道林赛这个人，知道在C星发生的事，知道家族对她的敌意……难道你……在她抵达A星、在阿塔纳修斯上学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嗯……我知道两年前你的那场车祸。”

“那关于林赛呢，你知道多少？”安东尼奥仍旧逼问着，他不允许梅尔就这样转移话题。

梅尔闭上了眼睛，她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终于，她开口了：“我只知道，有人帮助她离开了C星，顺利抵达A星。”

“有人？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只知道当林赛顺利抵达A星后，我将确保她在我的管理下，完成在阿塔纳修斯的博士学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