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人调转方向,朝着第二能源港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远处能看到能源港的轮廓,几盏高杆灯亮着刺眼的白光,原本低沉的机器运转声里,突然混进了尖锐的喧哗——科研中心门口不知何时聚起了黑压压的人群,举着横幅、挥着标语,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怎么回事?”林赛停下脚步。
人群越聚越多,都是热海原住民模样的人,脸上带着愤懑,有人举着写着“塞拉菲娜,毒瘤”“资本家滚出热海”“还我生态”的横幅。
还有人扯着印着塞拉菲娜画像的海报,画像上涂满了刺眼的红叉,谩骂声此起彼伏。
“二十年前毁了我们的山和海!”
“现在还想吸我们的血!”
“刽子手!”
艾伦的脸色立刻变了,转头去看林赛。
她倒也没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看上去在生闷气。
弗朗西斯连忙解释:“诶呀,是这样的。这个第二能源港的建立是有些渊源。二十年前塞拉菲娜回到A星,就想征用地热丰富的热海建研究基地,不顾原住民抵制,硬建了这第二能源港。怎么说呢,生态肯定是受影响的。但我说句实话,哪个星球没有这样的事呢?本来都过去二十年了,早消停了。但最近这个科研中心的剪彩仪式,办得太张扬,好像请了比较出名的明星来捧场,于是民愤又被挑起来了。”
林赛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刻薄的谩骂,看着被涂得面目全非的画像,叹了口气。
她实在做不到豁达。
因为那个麻烦的女人长得挺像她。那横幅上画的人跟自己有几分相似,这让她更不爽了。
“从历史发展角度讲,我并不认为第二能源港的建立是个错误。”艾伦公正地评价,同时向林赛投去安慰的眼神。
林赛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她并不想在此刻接受艾伦的同情——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这个被塞拉菲娜加害过的人,现在却在替塞拉菲娜求情,这像话吗?
弗朗西斯当然不知其中原委,以为两人只是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他拉了拉艾伦的胳膊:“这也是突发情况,我真没想到,实在抱歉。你们先回去吧!这里太乱,别被误伤到。我先去跟部门对接了。”
艾伦没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林赛的后背,说:“我们走。”
两人转身往回走,喧闹声还在追着耳朵跑,林赛一路沉默。
艾伦侧头看她,想开启共鸣,调节她的情绪——刚触到她的精神屏障,就被避开了。
她语气带着点抗拒:“不用麻烦,我没事。”
他没再坚持,只是陪着她往回走。
走到酒店门口的花园草坪附近,林赛忽然停下脚步:“有点渴。”
她脸色苍白,脸上出了不少汗,显然还有些心神不宁。
艾伦点点头:“你在这儿等我。”
他转身跑进旁边的便利店,很快拿着两瓶冰水回来。
林赛在草坪旁的长椅上坐下,拧开瓶盖,就往嗓子里灌。
他站在她斜上方,逆着路灯的光,俯视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塞拉菲娜?”
林赛抬起头,冲他无奈一笑:“作为我的向导兼心理委员,你确实很擅长洞察,但说话也太尖锐了。我不想这么快就被戳穿。”
他没接她的打趣:“你也知道,那个时代所有人都是疯子,她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她摆摆手,“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没想过。毕竟是生母,二十几年里,偶尔也会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会琢磨这些事。”
“对这些原住民来说,她只是个符号。”艾伦在她身边坐下,“人的仇恨总需要一个具象的载体,相比去恨庞大又模糊的赛默飞世尔家族或诺克家族,恨塞拉菲娜要容易得多。”
林赛望着脚下黑黢黢的草坪,眼神有些放空,心想:是啊。她是天才,出身高贵,容貌出众,能力卓绝,这么多光环叠加,横空出世时无比轰动。崇拜她容易,恨她,当然也更容易。
她说:“我知道,赛默飞世尔家族需要一个人出面做恶人,让大家发泄不满,她成了那个人。”
“总有个人要站出来扛下这些。”
林赛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真的只是这样吗?这就是你对她的真实看法?”
“是的。”
“你真的和她没有什么个人恩怨吗?我以为你会恨她。”她追问,语气带着点试探。
艾伦挑了挑眉,调侃:“怎么?你还认定我是回响者1号?”
“对啊。”林赛撇了撇嘴,“很显然,我还怀疑着呢。”
“很显然,我也否认过了。”艾伦笑了笑。
“嗯。如果你讨厌她的话,肯定也会讨厌我,毕竟我是她的女儿。但你应该不讨厌我。”
“对。很显然,我不讨厌你。”艾伦看着她,语气笃定,“放心。”
林赛咂摸着最后这句话,沉默了许久。
烦躁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她慢慢站起身,拢了拢风衣,说:“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说完,朝着酒店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