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去。”
她伸手想去推他的肩膀。
“不要。”他往她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好累。”
“我保证会把你打晕的。别忘了,我力气比你大。”
“我还有伤在身呢,不经打。你说过的,强者保护弱者,哨兵应该保护向导。”
僵局持续了半分钟,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艾伦平稳的呼吸声。他安然闭上了眼睛,留林赛一个人僵坐在那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诶,如果不是他长得帅,才不会容忍他这么久。这个撒谎精……
他这几天都还戴着黑色的隐形眼镜。头发应该今天早上刚洗过,乱糟糟的,看上去和那时在阿塔纳修斯见的第一面无异。没想到,几个月后,两人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本不该如此亲密。
林赛在心里叹气。她不擅长应付人际关系,更没有对付过男人。一旦出现不良征兆,她能想到的唯一应对措施,就是逃避。
她也无法读懂艾伦的心思,只知道他在故作轻松——作为他的哨兵,能感觉出那种微妙的变化——她断言,他现在根本没表象上那么冷静。
不,应该说,他今天简直是反常极了。
一定是有什么事快发生了。
雨水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屋里暖气充足。
艾伦闭着眼睛,鸢尾花的淡淡香味让他十分安心。他想,她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越来越藏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我们要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林赛知道他醒着,便开口问他。
“你腿麻了吗?”
“倒也不是……只是……”
他堂而皇之地在她腿上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脖子的角度,又闭了上眼,说:“不要着急,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林赛想要抱怨,却被他打断。
“谁让你刚才就默许了?现在反悔,来不及了。”
嘴上说着恶劣的玩笑话,他表情却很安详,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林赛想,他是个擅长利用他人的良心的惯犯。
「他知道我有强迫症,也有责任心,见不得自己的向导受伤,也不想欠别人人情。在星际实习期间,每次都冲在前面替我受伤,每一次都是,每一次……」
「所以,他笃定,自己已经获得了这个资格。」
最近总是梦到地下城,梦到他,在梦里看到那张脸变得毫无生气,沾满血污。任凭她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现实中的艾伦正闭着眼,呼吸均匀,可梦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出于一种本能,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意识到,他还活着,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这时,艾伦忽然睁开眼,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抽回手。接着,他微微侧过脸,蹭了蹭她的掌心。
“希望时间能够静止。”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赛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说什么,目光却瞥见他脖颈处露出的一丝反光。
她皱起眉:“可是,艾伦,那是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腕,重新在沙发上坐正,抬手将衣领扯了扯。
“抑制贴。”他说。
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紧张。
“理由是?”她追问。
“我现在觉得很怪,需要用这个才能维持稳定。”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天花板。
“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去医院看看呢?”她忍不住担忧。
“嗯,找个时间,我会去的。”
林赛沉默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可是我们并没有……永久匹配。我以为……”
“我也很惊讶。”艾伦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或许99%的匹配度自带这种副作用吧。”
“可我没有受任何影响。”
他笑了笑:“那样才是最好的。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承受这些就够了。”
「看,又来了,故意说些让人心生愧疚的话。」
她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有件事情要确认。”
她来热海之前就想过了,这件事情一定要找机会确认。
艾伦示意她继续。
“你记不记得,神父说每个回响者都会有标记?”林赛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左侧第七根肋骨上,会有回响者的编码。”
他没说话。
“脱衣服给我看。”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艾伦沉默了几秒:“自己掀开来看啊。”
林赛一鼓作气,撩开他身上的针织衫,目光落在左侧第七根肋骨的位置——那里皮肤光洁,甚至连一点浅淡的疤痕都没有。
她怔怔地看着,心中一片茫然。
敲门声像惊雷般炸响,她猛地缩回手,几乎是慌乱地转身跑去开门。
布拉德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屋里——艾伦衣衫不整地侧卧在沙发上,林赛脸有点红,眼神躲闪,房间里弥漫着两人的信息素气息。
嗯,很诡异。
他飞快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我找艾伦呢。就知道你在这儿。”
艾伦起身走过来,在林赛面前带上门,把自己和布拉德关在门外。
他后背抵着门板,低声说:“还不到九点,你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布拉德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些急促:“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快有察觉了,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哨兵过人的听力还是让林赛捕捉到了只言片语。等艾伦拉开门走进来时,她抬头观察他——眉头微蹙,下颌线紧绷,浑身气场冷了下来,严肃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问:“现在非出门不可吗?”
“嗯,一些小事情。”艾伦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非得晚上做?”
“是啊,明天的话,就来不及了。”他声音很轻。
林赛点点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小声说:“可是,外面下了好大的雨。”
艾伦转头瞥了眼窗外,雨丝落在玻璃上晕开浅浅的水痕。是在下雨,但不能算很大。分明只是小雨。
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说是大雨。
他安慰她:“没事,我带了伞,很快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找不到更像样的借口,只能又重复了一遍:“雨太大了。”
艾伦终于敢看向她的脸。她看上去有些困惑,还有一点点受伤。尽管她有在试图保持冷静,不让他察觉。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咬了咬牙。
“走了。不要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