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阳光不错，透过双子塔连廊的玻璃墙倾泻而下。

阿诺瓦迈着大步走在前面，汤姆攥着文件夹跟在旁边，步伐局促。

“嘿，汤姆。” 阿诺瓦语气爽朗，“从今天起，你就是奎因小组的一员了。”

汤姆穿着一身普通的西装，领口勒得有点紧，长相平平无奇，让人看第二眼都记不住，像个保险推销员。

这是他第二次踏进双子塔的退役军人福利部，上一次是面试，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没想到真能留下来。

“这是我第一天上班，” 他连忙点头，“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您多指教。”

“放轻松。” 阿诺瓦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个退役军人，不喜欢职场那种前后辈文化……说实在的，我也才换下作战服没多久，这身西服还没穿惯呢！跟我说话不必拘谨——我的性格可跟这群家伙不一样。”

“好的，长官。”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汤姆愣了愣，摇摇头。

“医学院毕业，医学背景过得去，心理学成绩还可以，更重要的是，566道心理测试问卷表明，你是个乐天派。”

“感谢您的认可……” 汤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是真没想到我会有戏。”

“不过，我得提醒你，”阿诺瓦指了指周围，“这里的人都很……像一群阴郁懒散的羊。而你，就是那只牧羊犬，负责调动他们的情绪。”

汤姆一脸茫然：“有点抽象……具体要我做什么？”

“打印文件、复印文件、报销、核对报表、组织团建、计算绩效、安排会议和差旅行程。” 阿诺瓦一口气说完，摊了摊手，“总而言之，就是小组的秘书。”

汤姆心里嘀咕，那为什么要招个医学院毕业的？

阿诺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非常符合国安部门的选人标准。你很普通，名字普通，长相普通，成绩中等，让人过目就忘。最重要的是，你是个好人，乐天派，能和这里的人性格互补。”

汤姆点点头，安然接受了这个评价。他又想起什么，连忙问：“我负责的这个组，最大的领导是？”

“艾勒里??奎因（Ellery Queen）。”

“开玩笑吧？”汤姆眼睛瞪圆了，“那不是写《Y的悲剧》的本格推理小说家吗？是假名吧？”

“哟，没想到你还挺博学，喜欢推理吗？好吧，言归正传……嗯，艾勒里是不是假名不知道，但奎因应该是假名吧。”阿诺瓦终于推开了第二道玻璃门，语气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因为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姓Queen。记住，小心姓氏为Queen的人——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本来的名字，来路不明，有黑暗的过去。诺克喜欢从其他星球搜刮天才，让他们加入证人保护计划，抹去原名，修改年龄。”

汤姆看着他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刷开了第三道门。这道门通向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见不到一个人影。

阿诺瓦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奎因小组里有些人，刚来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

汤姆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当然这也是需要保密的，对吧？”

“当然，我亲爱的同事。保密协议背得不错。”

汤姆高兴地点了点头。

汤姆有一套自己的想法，支撑他应聘这个岗位——爸妈是环境领域的研究员，他们常说，gamma星从几百年前就开始气候变暖，迁都了好几次，现在的首都定在北极周围，要体验极昼极夜。所以执政者——也就是诺克家族——才执着于拿下L星。而奎因小组，无疑是这场战争的功臣。

能和这样的人共事，哪怕只是做个秘书，哪怕签了厚厚的保密协议，好像也挺荣幸的。

“我要辞职。”

“行了，回来才2周，你已经提了3次了。”诺克夫人越过长长的会议桌，无奈地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艾勒里没接话，诺克夫人趁机转移话题，抬手点开面前的显示屏，一段采访录像立刻跳了出来——画面里，干练的女记者神采飞扬，手里握着话筒，身旁站着一名黑发蓝眼的男性军人，正是艾勒里。

“……刚从L星前线凯旋，大捷而归！”记者的声音清亮、兴奋，“荣誉授勋与好市民奖双丰收！并非所有人都能像Q先生这般勇敢，L星前线曾一度陷入绝境，是他在过去三年，带领队伍一点点收回失地，延长了前线战士的平均寿命，让更多孩子得以回家，更少家庭承受离别之痛，征兵频率也大幅降低……他是人民的风向标……”

诡异的是，镜头里接受采访的艾勒里始终沉默着，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任何问题。

录像就这样播放完了。

屏幕暗了下去。诺克夫人看着他：“艾勒里，你的这段采访真是乏善可陈，至少该挑个简单的问题回应一下吧？不过好在后期剪出来还能看，你觉得怎么样？可以的话，我会把你的形象和声音都做模糊处理，下周一在共和国新闻频道循环播放。和当初说好的一样，我们需要你成为战争英雄中的代表人物。”

艾勒里点点头，心不在焉地问：“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还以为会见到布拉德。”

“他今天上午去探望宁宁了。所以上次约的会议改到了今晚。”

“好吧，我问问他具体时间。”艾勒里说着就要掏光屏。

“不用了，我会通知你的。”诺克夫人打断他。

艾勒里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波澜——惊讶，还有一丝不悦。

“你也来参加？之前没说过。”

“嗯。”诺克夫人颔首，“毕竟布拉德刚加入黑塔研究院一年多，这是他主持的第一个项目，我得监督。”

艾勒里显然不信，但他没多问，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的下属在外面等。”

茶水间里，芙罗拉倚着桌沿站着，她是个有着粉色中长发的高挑女人，是奎因小组的副组长。

她正在对汤姆进行入室教育，顺便指导他核对报表。

阿诺瓦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单手撑着下巴，偶尔插两句嘴补充注意事项。茶水间里陆续有人进来泡茶，接水声、闲聊声混在一起，还算热闹——

直到艾勒里推门进来。

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瞬间噤声，几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眨眼间，茶水间就只剩下他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