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勒布走后,艾勒里把床帘拉起,坐在一旁双腿交叠,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林赛似乎不习惯贴抑制贴,手在颈后挠挠挠。她的视线还左右闪躲,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艾勒里发现,这是她有心事的表现。
他问:“你是不是想问,刚刚为什么会进入融合态?”
林赛微微张嘴,错愕道:“你刚刚真的和我共鸣了?!可布拉德说过不允许我们——”
“你刚刚都快死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多担心自己吧。我已经退役了,他们左右不了我。这件事情,只要我们不说,布拉德根本不会知道。”
“明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举起被撞肿还浑然不自觉的右手。
艾勒里看她潦草发誓的样子,十分想笑:“除了这个,你不想问些别的?其实你记得融合态里的景象吧?”
“我说记得的话,你会把我灭口吗?”林赛警惕地往后缩,她还记得他在就诊时反复拒绝精神图景监测——想必里面有很多阴暗秘密,大概率和他需要频繁使用抑制剂有关。
融合态里的所见所闻更是证实了这一点,那里完全可以用尸山血海形容。她不相信有谁经历过这些,还能大脑正常地生活下去。
艾勒里苦笑:“我上次说过了,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把你当作朋友,怎么可能灭口?”
“融合态里的那些,都是真实发生在L星战场的事情吗?”
“嗯。”
“所以你需要这么多抑制贴?”
“我不知道两者之间相关性如何。我还患有头痛,说不定也和头痛相关。”
艾勒里看林赛陷入沉默,薄薄一条人陷在棉被里,闷闷不乐。
他问:“怎么?吓到了?”
“不。”她摇头,“很感激你能及时唤醒我,撞击伤后我的状态一定很差,你的决策是正确的,不这么做,我的精神场或许会有不可逆损伤。至于融合态嘛……这不算什么,上次内测,你已经跟我说过不少战场的事了。”
艾勒里想起上次用“脑浆溅出”恐吓过她,不由得抿嘴憋笑。
林赛说:“奎因先生,上次听你说战场的事情,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印象深刻。”
他看上去有些尴尬:“我该向你道歉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恶劣的话题。还有,叫我艾勒里就可以。”
“好的,艾勒里。”她心里嘀咕,他这样装绅士,又是玩哪出?
“其实我也不是一直冲在第一线,也不想放大向导的功劳,实际上,哨兵才是牺牲最多的人。”
“嗯,你太谦虚了。在去前线之前,你接受的训练也是类似的吗?”
“很无趣,你一定不会想知道的。”
“我好奇。”林赛把干瘪的枕头拍蓬松,垫在身后,一本正经。
艾勒里摊了摊手:“训练会好很多,没有实战那么可怕,和那种大学科研用到的模型内测差不多。”
“你是在哪里上的大学?”
“阿塔纳修斯。”艾勒里想,那也正是你上的大学。他困惑林赛在这时旧事重提的理由,他是想过了解一下过去的生活,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样局促的留观室里。
林赛点头,坦诚道:“哦,我也是在那里上大学的。那种综合大学会把星际实习当做一门必修课。”
“是的,我参加了。”
“可以问一下你当时的搭档是谁呢?”
对于这样的刺探,艾勒里很罕见地没表现出排斥,回答:“就是卡勒布·诺克,因为和他配合不错,就被诺克夫人赏识,提拔到这个位置了。”
“你们在哪个星球实习?”
“忘了,那么久远的事……或许M星吧,诺克家族的人很爱去那个星球。”
艾勒里理所当然地说了,却在此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突然闪过白光。
林赛观察着他的反应,觉得他不像撒谎,而是真的被记忆缝线篡改了记忆。
他弯下腰,调整呼吸。
她问:“你又头痛了?”
“嗯。问题不大。”
林赛不语,突然想到,或许,他接受的记忆消除术才是头痛的根源。
留观室的门被推开。
卡勒布、杰斯、克里斯汀几乎是同时进来的——克里斯汀白大褂没扣好,披头散发,显然是接到消息就直接跑过来的。
杰斯先到床边,俯身看林赛的瞳孔反应。
克里斯汀则在两步外停住,确认她确实无大碍,才呜咽了一声。
卡勒布站在床尾,手里还拿着光屏,有点不安又有点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