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深秋早晨,脑科学所门口,车教授难得穿上了他最好的西装,还特意打了一条暗蓝色条纹的高档领带,在玻璃门的倒影里反复整理衣领,才站到路边,用软件打车。
很罕见的,今天他很快叫到了车。
司机探出头来:“先生,是去奥瑞利安大港码头,对吗?”
“是的。”他语气难掩轻快。
司机是一位干练的女性,棕色齐耳短发,发尾利落地贴着下颌线。她戴着一副深色墨镜,说话时嘴角总微微上扬。
车子启动后,她稳稳并入主路,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车教授今天心情相当愉悦,很快就打开了话匣:“这是我第一次受邀参加杰出科学家大奖的颁奖典礼。熬了这么多年,都快退休了,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您是大科学家?真厉害啊,一年到头很忙吧?”
“是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是忙,但也习惯了。”
“这次是请假出来的?”
“嗯,请了一天。”
“那趁这次多请几天假呗,好好休息一下。”
车教授摇头:“那怎么行呢?还有好多课题等着结题,还有标书没写完。”
司机笑了一声:“哈哈,不愧是大科学家。不过,世上的事总说不准,有时你不想放假……反而只能休息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
车教授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车子正沿一条环湖公路前行,远处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光。岸边的树已经掉了大半叶子,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车教授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有点冷。
就在这时,车速慢了下来。
远处,路边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招手。
司机转过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先生,有个和你目的地相同的乘客,你介意她搭个便车吗?”
“哦,没问题。”
车门打开,那人弯腰坐了进来。
车教授一开始没认出她。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还戴着一副深红色的墨镜。
直到她抬头,轻声开口:“教授好,好巧。”
那声音太熟悉了。
车教授整个人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林赛,你……”他有点不可置信,“你也去奥瑞利安大港码头?”
“是啊。”
车教授刚想继续追问——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打扮成这样、为什么这么巧——却被林赛轻轻打断。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湖,语气平静:“教授,你知道我们现在路过的湖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
“艾琳多尔湖。”她慢慢说,“这是个面积不大的湖泊,水流很慢,每年冬天之前就会结冰。现在这个温度,已经能看到一些薄冰了。”
车教授下意识看向窗外。
湖面果然有几块颜色略浅的区域,像是冰层。
“嗯……”他应了一声,心中忐忑。
“到冬天的时候,冰面会很厚,靠人力是没法破开的。也就是说——”她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那苍白的唇却慢慢勾了起来,“如果我现在把你丢进湖里,来年暮春你才会浮上来。这湖里想来有不少鱼。猜猜,五个月后找到你的人,还认得出你的脸吗?”
车教授整个人像被超速离心机的大盖子狠狠敲了后脑。
他的背脊一下子绷紧,喉咙发干,忘了呼吸。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后座狭窄,她只要伸手,就能碰到他。
林赛提醒道:“教授,记得呼吸啊。”
他下意识往车门那边缩,手指抓住门把,掌心已经开始出汗。
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的笑容——兴奋的、失控的笑容。
“我没开玩笑。如果按照我说的做,你就会平安无事。但如果你反抗一下,我说到做到,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我不听!”车教授猛地向前探身,大喊,“司机,救救我!”
司机却反而加快车速。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弯起:“听话哦,反抗是没有用的。我们都是哨兵,而你只是个普通人。”
说完,她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
他看清了她的眼睛——冷静、犀利,是士兵的眼神。
米兰达,安东尼奥·赛默飞世尔多年的搭档。车教授当然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去掰车门把手,试图中途跳车,结果车门纹丝不动——早就被锁死了。
他贴在车门上,浑身发抖,冲林赛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这几个月我亏待你什么了,你不满意就说啊!别搞人身威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