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缔医院地下车库。

布拉德的车停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引擎已熄火，车内暖气充足。他刚从浅眠中醒来，靠在座椅上皱眉。一路上他都在断断续续地补觉，西装外套有些皱，领带也松开了一点，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疲惫几分。

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后偏头看向主驾的秘书：“梅尔·赛默飞世尔声称自己病了，暂停了第三轮谈判。拖延时间对双方都没任何好处，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最近有在好好监视那个安东尼奥吗？”

秘书立刻应道：“有的。”

布拉德沉默了一秒，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随后又摆了摆手：“算了，反正谈判暂停了。”

他往座椅里稍微陷了一点，语气放松下来：“正好没什么紧急的事，可以来看看宁宁。有段时间没来看她了，她今天估计要揍我。”

秘书忍不住笑了一下：“您特意给她挑了想要的蛋糕，她怎么会怪您呢？您其实不用亲自去第四星环的平民区买，我去就行了。您还要准备谈判的备案。”

布拉德漫不经心：“……这有什么关系？顺手的事……对了，上次雨果的案子查到凶手了吗？”

秘书表情微微一僵，语气变得谨慎：“额……那个，我们目前没办法向上调查星际法庭……就算是夫人，也没有这个权限。”

布拉德的脸色沉了下来，明显不悦：“雨果好不容易归顺于我，转头就死了，我不亏大了吗？过了这么久，死因还查不清，从头到尾不明不白。我们什么时候做事这么被动了？像话吗？凭什么星际法庭就要压我们一头？”

秘书低声说：“等您继位之后，一切都会解决的。”

布拉德冷笑：“没那么简单。继位不代表真正的掌权。”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车前不远处经过。

那是一位穿着白色大衣的女性，衣襟宽大飘逸，衬得她身形修长挺拔。她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却又让人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她手里还拎着一把细长的长柄伞。

秘书打开光屏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低声咕哝：“今天没下雨啊……”

话音未落，她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脸来。

布拉德正好抬头，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是一张完美的脸，轮廓几乎完全对称，即便地下车库光线昏暗，她的皮肤仍呈现出玉石般的半透明质感。她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秘书呆呆地凝望着，布拉德却皱起眉——那笑容缺少属于活人的、细微而自然的流动感。

女人没有停留，很快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另一侧通道。

车内安静了两秒。布拉德收回视线，问：“你在康缔见过这个人吗？”

秘书显然还没从视觉冲击中缓过来，摇头：“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很少见。会不会是其他星球的艺人？”

布拉德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伸手重新整理领带：“走吧，我要去看望宁宁了。”

话音刚落，车窗外传来两声重重的敲击声。

秘书下意识抽出PSS silent pistol，然而，布拉德已经降下车窗。

一张略显狼狈的脸探了进来——是卡勒布。

他显然是一路赶来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还带着油腻光泽。他呼吸急促，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

布拉德嫌弃地叹了口气，朝里侧挪了挪，示意他上车。

卡勒布挤进后座的一瞬间，一股头油味攻击了布拉德。后者打开中央扶手储物舱，拿出一罐蓬松定型喷雾，对准卡勒布的头就是一阵狂喷：“你今天没洗澡？怎么不打招呼就来找我？还偏偏来康缔。你不是应该在脑科学所吗？永生化的实验品怎么办？”

卡勒布伸手挡脸：“停、停一下——咳……那个培养体系现在是全自动维持，能坚持2到3天不会崩溃。再说了，我可不是出来潇洒的，有急事找你。”

布拉德终于收手。

卡勒布抹了把脸：“车教授貌似请长假了，我正好溜出来几天，是专门来找你商量新能源的事。”

布拉德嗤笑一声：“扯淡。你这种人炒股绝对亏到裤衩都不剩，回家要钱还得被你妈骂。作为诺克大学金融系的优秀毕业生，我给你一句忠告——不要碰新能源，不要碰新三板。除非那家公司能接触到新星球的开发权。”

卡勒布恼火地反驳：“我说的不是股票！我是说宁宁的事。”

车内的气氛明显变了，布拉德立刻变得严肃。

卡勒布说：“我发现，那个永生化实验品的神经离体培养体系，本质上是在维持一个高度复杂的神经网络持续放电与自发重构。为了避免神经元退化，我们必须持续提供稳定的高频电磁场刺激，同时维持微环境的离子梯度——尤其是钠钾泵和钙离子通道的动态平衡。这一整套系统的能耗远远超过普通医疗设备。”

“那你们现在还能维持最后一个实验品的运转？”

“勉强能。问题在于，目前市面上的供能器要么功率不够，无法维持长时间的稳定场强，要么输出波动太大，会导致神经信号紊乱。还有一些高功率设备根本无法便携，一旦断电，系统会在几分钟内崩溃……这就是第一个实验品死亡的根本原因。”

布拉德愁眉不展：“……我会让科技部去找解决方案。”

卡勒布点头：“我想过另一个替代方案——暗物质冷凝器。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在Q星地下城的诺克基地看到的那台。”

布拉德沉默了，在脑中回溯那段经历。

那时，他们带着宁宁回去追查她的身世，在那混乱的地下城里，无意撞见那台装置——还在运作。

他终于开口：“不过，那是全宇宙最后一台了。你是想把它转运过来？可以……我的想法是，得先跟‘锅神’沟通，那东西毕竟维持着他们人工光源的运转。这之后还要考虑更多的事——Q星的管理系统混乱到离谱，任何高价值设备的调动都会引起注意……而且我还得避开你妈，把这东西偷偷弄出来……算了，总之，我会搞定这一切的。”

卡勒布低声说：“多谢。”

布拉德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嘲讽，反而淡淡地说：“能找到问题所在，又想到这个方案，已经算是永生化系统的突破了。我还得谢谢你。”

这句夸奖不轻不重，却够罕见的。布拉德基本没夸过他。

卡勒布不太自然地笑笑：“那……我们一起上去看宁宁吧。”

布拉德打开车载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他把盒子高高端起，左看右看，确认了蛋糕没有倾斜，奶油没有塌，才下车。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不正常的气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