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英将鱼符往案桌上一扔,疲惫坐下。“进不去,还得麻烦顾大人走一趟了。殿前司的大牢,能进去的就那么几个人,托关系托来托去也还是会回到大人这里来,不如大人亲自走一趟,回来也能卖孟王府一个人情。”说完怕他觉得自己钻营,又补充道,“自从遇见大人,潺潺就一直倒霉,保不准她会往什么消极的地方想,毕竟一个姑娘家第一次蹲大狱,从她的角度看得多可怕啊,合该有人给她通个信儿。”
行至殿前司大狱门口,顾青山碰见周恺正准备往男监走,看对方往女监去,周恺知道当初顾青山被调来殿前司的原因,能做到这个位置的都是人精,联想到刚刚复命后见太子被宣召觐见,结合先前宫中的传闻,拍着他肩膀有心提点两句:“想明白了?少奋斗几年多好啊老弟,你能娶郡主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
顾青山光听前半句本想闪开肩膀,听到后面半句电光一闪,给他一拳:“行行行。那今晚就不提审郡主了?”
“哎哟你可别说‘提审’二字,我可担不起,陛下吩咐了好吃好喝待着郡主。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你自便吧。”
顾青山走进牢房时,孟临溪正坐在地上用一根稻草折一只小狗。
进来了小四个时辰,她本打算花一个时辰盘盘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元嘉帝,她很清楚问题出在了登台斋上,否则殿前司不会态度明确地来登台斋抓人,但又隐约觉得还有别的事情。如果是别的事儿,她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就连虎落平阳的时候都是当空了身上的东西也没有白拿别人一分一毫。登台斋机构庞大,人员众多,倒是有可能出大事,但台前有裘掌柜和杨居采,怎么就点名道姓的抓她呢?只能是借口登台斋的事情找自己麻烦了。想了一刻钟就决定不想了,招惹了那位,无论什么事儿都只有认命的份儿。
接着她用了一个时辰发呆,又用了两个时辰在地上找出最长的一根稻草,纠结下折什么,折了一只小狗。正在欣赏,听见狱卒招呼“顾大人”抬眸向外看,等看到真的是顾青山且他冲着自己的牢房来了,知道是他提审自己,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心说那沉香木发簪真是带对了,坐到牢门旁边的墙垛上低头尽可能露出木簪。
顾青山知道她不是胆小的人,看到她手里的稻草哑然失笑,亏傅英还把她当担惊受怕的小姑娘,正主现在心态好的非同一般。
“郡主殿下怎么坐在这里。”
孟临溪心怀鬼胎,只能掩饰道:“以为顾大人是来救我的,我坐在这里好与你窃窃私语共谋大事。”
顾青山觉得好笑,也不藏着掖着了,把男监那边的见闻连同孟府的动静都告与了她,跳过了刚刚在门口时周恺那番话,只说:“这事恐怕和秀选有关。”
顾青山想到周恺说自己娶郡主是最好的选择,大概是太子妃的最终人选陛下已有定夺,太子殿下却想忤逆陛下,就是执意想娶她了。同她分析道:“杏季说周恺审他时说此事可大可小,大了是欺君之罪,小了便是治你失察的罪过。周恺却只让他在欺君的供词上签字画押。那么说明陛下要拿那张供词去胁迫太子殿下?”
“比起我,圣上应该更属意常凌吧。”孟临溪结合上一世的观察,问道,“所以才抓了我,逼迫兄长在第三轮把我换成常凌。”
“对。陛下特意吩咐好吃好喝待你,却又要那张治你欺君的供词,只能是胁迫太子殿下妥协。”见她十分上道,他又说,“如果殿下答应,皆大欢喜;如果殿下不答应,就要给你冠上欺君之罪,饶是孟王爷再怎么求情饶你不死,有污点的人是不能做太子妃的,所以殿下不答应也得答应。”
“等等,你说什么?陛下特意吩咐好吃好喝待我?罢了罢了,你不要与我分析了。分析来分析去,如果兄长现在答应的好好的,秀选那日还是当众将如意交到我手上,那岂不是白费,我看陛下这意思是,又要兄长选陛下属意的人又要让兄长自己主动心服口服地选。这种情况我没被随便配出去且还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顾青山十分意外她能想到陛下在等高映淮心服口服地选择:“你如此伶俐,确实很适合入宫。”
孟临溪靠着栏杆瘫坐在地上,摇头道:“才不是,你被我哥哥骗了,不是我要入宫,我只是帮兄长一个忙。”她有些颓唐,她是知道上一世常凌入宫的,却因为自己成功逃离入宫结局就意图也介入别人的因果,这下好了,把自己玩进监狱了,好在元嘉帝念着姑母的关系没有伤她。“皇家父子真是无情,兄长不喜欢陛下给他挑的常凌,还得找个人来扮演深情挤掉常凌。陛下想要强迫他,也不硬塞,还得用手段让他接受。”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一事,惊叫道:“杏季先生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恐怕会觉得连累了我,他心思重,难保不自裁保我,你得帮我保全他!”见顾青山只一味点头不动换,她喊道:“你快去!万一……”
“刚刚我去男监时恰好赶上他企图吞金自杀,我已拦下来了。”顾青山嘴角挂着游刃有余的笑。
“不愧是顾大人啊。”孟临溪,放下心来,头靠在栏杆上说,回过头却看见顾青山低头看见了她发间的木簪,笑容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