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云也是个半吊子，她经历的多，但是从没给别人办过什么隆重葬礼，最多让别人选择自己的死法。奥西里斯都是杀完原地掩埋，隔年的春风一吹，那地方的粮食和草长得格外茂盛。

于是她简单地给老人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白溪云从来没有亲手触摸过尸体，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手底下的皮肤冷冰冰的，透露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彩，有些地方的肌肉组织尚有弹性，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不是在发生腐坏。

其他人如梦初醒，赶紧过来帮忙，苏菲娅手脚僵硬地站在白溪云旁边，给她端来一盆清水，看她把毛巾打湿，仔细给老人擦了擦脸。

莉可娜和维洛一起，被派出去寻找适合用来制作棺椁的木材，两人的制作经验为零，整了半天只能搞出来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

伊什维亚则是留在小屋里，他一直盯着红发男人，生怕对方一个想不开，搞出什么黑化事件。

“你该松开她的手了。”白溪云低声提醒道，她毫不躲闪地和红发男人对视，虽然此刻她特别像拆散情侣的恶人，但葬礼就是这样的，到入土为安的时候了。

红发男人沉默，他最后一次摩挲爱人的掌心，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终于松手，睁着眼睛流泪。

泪水夸张地往地上砸，像是在下一场悲伤的雨，红发男人的眼睛根本没有眨动，眼球也不转，苏菲娅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湿了眼眶，但是看到这种堪称诡异的哭泣方式，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白溪云瞥了她一眼，站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挡住了她看向非人类的视线。

剩下的一切从简，老人的尸体被装入简单的棺椁，莉可娜和维洛心虚地站在旁边，为自己的手艺感到惭愧，但他们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红发男人没有介意，抱着爱人的尸体把她装进棺椁，然后运送到山脚下的村落里，沉默地走到昨天去过的坟墓处，在其他村民震惊的眼神中开始徒手刨坑。

后面急忙赶来的白溪云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维洛和周围围观的村民们解释了一番，好在有昨天晚上一起聚餐的感情在，以及白溪云在村中短时间内积累起来的威望，村民们点点头，逐渐散开了。

被人通知祖坟被挖的村长匆匆赶来，看到是谁在刨坑又沉默了，他走到白溪云身边，感慨：“那位老人，去世了啊……”

“嗯。”白溪云尴尬地揪了一下手指，“不好意思啊村长，没通知你就过来了……”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一家人。”村长显得很豁达，“要我帮忙立碑吗？”

“不用了，一会儿他自有办法。”白溪云摇摇头，老人的坟墓之上要栽种树木，那就不太适合再立个碑了，而且大树比任何石碑都显眼长久。

刨坑填土什么的很快就结束了，棺椁入土，又被掩埋起来，红发男人埋下一颗树种，锋利尖爪割开自己的手腕，慷慨地撒下一捧龙血，而后嘴唇微张，念动咒语，以魔法将树木催发。

短短几分钟，从发芽到抽枝，一颗比人高出许多的树木屹立在坟墓上，因为吸收了龙血，叶片和枝桠上隐隐约约有光芒流转，甚是不凡。

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意识到红发男人也是个大佬。

“我的事情做完了。”红发男人走了过来，他要去履行对爱人的承诺，再看一看这片大地：“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呃……”白溪云沉吟片刻，“和你一起离开？”

他们来这里本来就是因为他。

“那就明天，在树下集合吧。”红发男人毫不犹豫返回，坐在树下，靠着树干看向身下的泥土，好半天都不动弹一下。

村长凑到白溪云身边低声道：“他没问题吗？会不会饿，我可以给他送饭过来的，再怎么厉害，也是要吃饭的啊。”

“不用太担心他。”白溪云摆摆手，然后又补充道：“当然，可以给他送点饭过来，只不过他不一定会吃。”

“还有这棵树……”白溪云郑重地嘱托村长，“千万不要砍伐，不知道你懂不懂风水，但这棵树种在这里可以庇佑后代好几百年。”

“放心吧阿云小姐，”村长笑了笑，“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我家祖坟，我们会保护好这棵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