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接待员很快注意到有树,把他带到另一边的休息室。她为有树准备了点心和拿铁,但有树没有碰。他不是很习惯在陌生地方,以客人的身份吃零食。大概是出于对在陌生人面前咀嚼的抵触?
他没有等太久。咖啡还留有余温,将花就推开了休息室的磨砂玻璃门。休息室外的温度要更低些,她走进来时带来一阵微弱的凉风。
“久等了。我叫有树君来,却还让你等我。”
有树摇头:“只是稍微坐了坐——我看见您在忙工作?会不会打扰您了。”
“那个啊。”将花淡淡地笑了,坐到有树对面,将右腿翘起搭在左腿上。她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嵌进真皮沙发里:“不是什么大事,社员喝多了酒,宿醉影响了工作。已经很多次了,屡教不改。”
“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这是有树的第一反应。
“家庭不和吧,人到中年就是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可是这和会社又有什么关系呢,显然人事部不会因为这个给他优待。”将花平静地打开手提包,取出烟盒。她不打算在这种地方吸烟,只是虚虚地衔着滤嘴。
有树忍不住惊讶,这是他第一次撞见将花掏出香烟来。虽然从优夏的只言片语里隐隐了解到,将花有吸烟的习惯,但优夏也不会特意向他提起。
他想起将花当初在厨房里,手指扶在唇边的动作,意识到或许将花的烟瘾比他想得要严重得多。
有树很快收拾好表情——这太冒犯了。
但将花对此接受良好。
“烟酒不就是这样的东西么,再废物的人染上它们,都会为了坚持下去,产生和整个社会对抗的勇气和厚脸皮。”
她耸耸肩,对自己的形容很满意似的点点头。听起来,刚刚社员酗酒的情况让她有感而发,她本身仿佛也对烟酒没什么好感,话里话外带着些自嘲的意思。
“我并不介意。”有树指的是点燃香烟。
“算啦,你和优夏应该都不喜欢烟酒吧。”
有树看着她。
“有树君不要染上这样的习惯啊。”她笑着说。
“……我第一次看见您工作的样子,”有树转移了话题,“很雷厉风行呢。”
“柴田集团是个庞然大物,”将花说,“一味好脾气,是做不了那位的副手的。”
“你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吗?”她问。
有树刚准备开口,又听见将花接着说:“我是指大学的目标和计划,以及未来的就业。”
有树张开的嘴巴重新闭上了。
将花嘴边的香烟动了动,她在用舌头拨弄香烟的滤嘴:“看来没有呢。”
“现在就具体地考虑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唔,似乎是,心无旁骛地享受大学生活才是你这个年纪该做的,”将花赞同道,“我已经是被金钱和权力腐蚀的糟糕大人啦,所以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变得功利。”
“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有树说,“愿意并且能够认真规划自己的人生,相当了不起。”
“真喜欢听有树君讲话。”
“以后可以来这边实习哦,我会给你内推名额——不过转正就不会很轻松啦,毕竟是柴田。”
有树犹豫着,“您对优夏和我,一直以来都这样亲切……为什么呢?”
将花已经同他讲过,让他不必在纠结这种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将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许是类似兔死狐悲的心情吧,虽然这样说听起来不太礼貌也不太准确,”不过,她很快开口,“我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如果没有柴田集团的助学奖金拿,可能现在大概在海边给老板撒渔网吧——所以,我很喜欢看有树君和优夏努力生活的样子,就像看见以前的自己。”
将花不再多说自己的情况。她向后仰倒在沙发的靠背上,抬起下巴盯着休息室的塔形吊灯。
“有树君,最近有和小林联系吗?”忽地,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