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你怎么在陪别的女人?我也是你服务的客户之一吗?你在我身上想要捞到什么呢?”
狗姐姐头一回对自己的猫弟弟施以强硬的惩戒,因为他很不乖地跑出了门,又被别的坏人给骗走了。
4.0
重新进了包厢,里面冲天的酒气要让狗姐姐呕吐出来,提前吃的解酒药似乎也在这一轮轮的敬酒中甘拜下风,胃部一阵又一阵痉挛,她重新开始思念猫弟弟。
猫弟弟总有办法让她快乐起来,狗姐姐在陪客户中训练出的满级夸赞技巧根本无法概括猫弟弟给她带来美好的千万分之一。猫弟弟能给她原始的、纯粹的快乐,让她可以忘记咸猪手、高高在上的凝视和无法看到头的房贷,让她仅仅以自己的名义快乐。
啊,快乐让她堕落,让她上瘾,让她沉迷于猫弟弟的糖衣炮弹里。狗姐姐也曾经去夜店给服务人员开香槟塔,可那些笑语盈盈和曲意逢迎让她作呕,她在他们年轻漂亮的脸蛋和身体上看不到快乐,只看到另一个自己。
她感到恐惧,她想逃离,所以她也是这样做的,在狭小而闭塞的出租屋群里,十点以后的时间是没有灯光的,他们两人坐在铁板床上,狗姐姐放纵自己的身体贴在猫弟弟并不宽厚的胸口前,闻着他身上和她一样的脸颊洗衣粉味道。
想到家里闹腾着等她的猫弟弟,狗姐姐又有了动力,甚至连胃部的疼痛都要被她忘记了。客户兴致很高地要在饭局结束后前往ktv,作为老板的文秘,狗姐姐自然是不能先行离开。她承担起了叫代驾到责任,同行前往了首尔最大的ktv。
迷乱的灯光,闷热的空气,黏糊糊的烟味、汗水味、劣质香氛的味道搅和在一起,顺着狗姐姐的呼吸进入肺部,再翻天覆地地作弄她的头脑。她觉得身上很热,觉得头晕目眩,觉得胃部翻江倒海,她又开始思念起猫弟弟了。
一行人进了最大的顶层包厢,为了给客人助兴,老板作主点了一些嘴甜的服务人员作陪,而狗姐姐就这样坐在包厢的角落当透明人,放任自己的眼神落在香槟塔上浮华易碎的泡沫上。
突然间的,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等,不对──狗姐姐睁大了眼睛,连酒都醒了不少。
在狗姐姐震惊、失望的目光中,她养在家里乖乖的那只猫弟弟,居然出现在了男陪的行列里。此刻他正坐在一位大姐身边,拿起一瓶香槟,用那种无辜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大姐。
狗姐姐一瞬间怒火中烧,“背叛”这个词触碰到了她苟延残喘生存的死线,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在她的心里轰然爆炸。她在心底愤怒地嘶吼,想要冲上前去把这只猫的衣领提起来,拖拽到面前,再声嘶力竭地尖叫直到自己力竭晕厥。
可她却做不到,她是一条被生活压断脊梁的癞皮狗,她根本无法支付起代价,跪久的狗姐姐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能力,于是,尽管到了这般地步,她也只能沉默地让自己变成香槟塔上融化的泡沫,沉默地、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某一部分融化在今夜。
5.0
狗姐姐已经忘了自己喝了多少。
她仿佛是一个迷失在黑暗里的小孩,只是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可以让她暂且停止胡思乱想的事情。
狗姐姐选择喝酒。红酒啤酒混合在一起一杯杯下肚,她甚至被辛辣的酒精刺激到流下眼泪,脸颊飞起一抹酡红的云霞,手却没有停止,仍然机械地往自己胃里灌酒。这般狂放燃烧自己的喝法自然是闻所未闻的,客人很满意,当即又追加订购了三分之一的单子,老板满意地拍着我的肩膀,说要把我的光荣记录在全公司表扬。
可狗姐姐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是看着猫弟弟──比起说是看着猫弟弟,倒不如说是让自己的眼睛落在猫弟弟的方向──她狼狈地想,自己还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让这个三心二意、花言巧语的猫心软。
贱猫,她在心里想,她已经快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6.0
大姐爽快地抽出一叠钞票拍了拍猫弟弟的脸,暧昧地笑了一下:“今晚要不要和我走?”
猫弟弟突然站起身子,鞠了一躬,大姐知道这算是拒绝的姿态了,也不勉强,只是继续和老板谈笑风生。香槟塔开得差不多之后,另一位客户摆摆手遣散了服务人员,猫弟弟离开了,离开了狗姐姐的视线。
“失陪,老板。”她低下身子,捂着胃部和老板小声说话,老板得到了业绩,头一回没有为难狗姐姐,而是爽快地放她先行离开。
狗姐姐脚步虚浮地出了包厢,换下工作制度的猫弟弟连忙上前搀扶,而她大力甩开他的接近,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两人都睁大了眼睛。
猫弟弟上前拼命想要拥抱住狗姐姐,而她在他的怀里大力挣扎着,他抗拒着她的反抗,可他突然感觉胸口被无力地攥住,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们站在马路牙子边上,现在是凌晨一点的首尔,街边万籁俱寂,路灯下两个交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小声的抽泣声是那么明显,简直要让他死在这里了。
天,她哭了。
7.0
回到出租屋里,猫弟弟就着黑暗娴熟地料理好一切,用卸妆水打湿卸妆棉擦拭她的脸颊,给她换好睡衣,抱着昏昏沉沉的她催吐,小口喂她喝解酒药,再让她靠在他的怀里,用手心的温度温暖她脆弱的胃部。
照顾狗姐姐成为了猫弟弟的习惯。
狭小的床上很昏暗,月光透过窗户,猫弟弟低下头看着怀里狗姐姐惨白的脸,眼神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在狗姐姐的身上逡巡。眼、鼻、嘴、胸脯,一路往下,最后停留在自己的手上,她的胃上。
他害姐姐伤心了。
他得解释。
就在这时,狗姐姐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声音仍然带着微醺的酒意,沙哑得像是外面树叶摩挲的声音。
“你有什么和我解释的吗?你解释我就相信。”她的声音低低的,甚至带上了一些卑微的祈求。
“姐姐,我是为了你。因为你赚钱很辛苦,我想为你分担,今天是我第一次……”
猫弟弟没再说下去,因为狗姐姐温暖的手抚摸上他的脸,她身上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他迷迷糊糊地用力闻了闻,意乱情迷之中,狗姐姐赏了他清脆的巴掌声。
!
猫弟弟的眼神有些迷糊了,他的眼睛朦胧地和月光一样不清不楚,湿漉漉的,似乎还带着水光。
“不是已经解释了吗,姐姐为什么……”
狗姐姐面无表情地翻身,脱离了猫弟弟温暖的怀抱:“你说,一只不听话的猫是不是要惩罚?”
猫笑了:“只要姐姐不丢下我,怎样都行。”
……
首尔今夜,猫不关心人类,猫只想狗,姐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