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是安静的，这是首尔的四月，正是春光明媚的时候，调皮的微风拨动着白色的纱帘，郑志勋坐在电竞椅上，光着脚在地毯上一点一点，我坐在他身后的床上看他的脸，除了电脑主机呼呼的风声以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知道自己内心的阴暗和劣根性，我也无数次在深夜辗转的时候天然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憎恨，想要对他恶语相向，想要看他一败涂地，想要看他顶不住压力和我一样沉浸在痛苦里。我是真的想这样做，我必须这样做，我必须给自己洗脑让自己恨着郑志勋，因为我无法憎恨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让我痛苦又让我无法割舍的格里芬。

我是疯狂的，冲动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尖叫的婴儿，我总是举起剑刃对抗着内心的怪物，可毫不意外地，我最终会被怪物同化、吞噬。

可是内心始终有一个理智的念头抓住我，抓住一直在失控边缘横冲直撞的我，抓住我无端的怨念和恶意，抓住我内心岌岌可危的善良。

“其实，我还是有选择权的，通往终点的路并不只有一条。”

鬼使神差地，我站起身子，走上前了一点，伸出手，触碰到郑志勋的脸颊。

我看着郑志勋羞怯的脸，眼睛眨了眨，似乎是不想知道现在已经逐渐变化的氛围，只是想单纯地享受着这样的亲密。他并没有躲开我，反而用脸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某种毛茸茸的不可名状的小动物。

我感到恐惧。

我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又仿佛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在看着他，我像一个放风筝的老人一样任由自己的思绪被风吹得很远很远，看着他露出我熟悉的有些讨好和装作无辜的微笑，看着他这幅想要索求爱的模样。

我看着他，就好像在看着刚刚来到格里芬的我一样。

我久违地感受到一种灼烧感，想要收回手，可郑志勋却突然大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不让我的手心离开他的脸颊。

郑志勋露出一个无辜的，水汪汪的笑容，他知道我已经看透了他的小把戏，所以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进攻：“怎么了？允熙姐姐，是我的脸不好摸吗？”

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也没必要装了。

我反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卡着郑志勋的下巴，捏住他的脸颊，看着他的嘴被我捏得皱在一起，露出两颗锋利的牙齿，缓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终于不装了吗？郑志勋，我还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呢。”

他也笑，松开了桎梏我的手，懒洋洋地躺在电竞椅上，宛若一滩流动的猫猫液体。

“嗯……彼此彼此，我也很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对吧，小犬牙？”

我凑近了他，笑了一下：“那你呢？你现在来到这里想得到什么呢？是想听我夸夸你玩得好，还是……”

我恶劣地看着他因为我的靠近而有些意乱情迷，然后又看着他因为我的抽身而有些急切地想要更多贴近，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我锁上门，懒洋洋地靠在门背上看着他笑。

“小猫，过来。”

郑志勋很上道地凑上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伴随而来的还有他试图落在我手背上啄吻。可优秀的中单总会对距离保持着完美把控，优秀的狗狗也总会逗弄猫猫，所以我并没有让他诡计得逞，而是用一根手指头戳住他的脑门，不让他再靠近。

“你怎么……不是说了让我过来的吗，怎么又……”

郑志勋脸颊烧红，最终还是乖乖坐在电竞椅上转了个圈保持冷静。我想自己和他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我并不会像他一样，看到感兴趣的人跟吸了猫薄荷一样上头。

“你不是要听我夸夸吗？”

我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发，感受着发丝毛绒绒的触感：“做得很好啊，比赛的时候就这样玩。”

他不满地眨了眨眼，可在居高临下的视角来看，这样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威慑力，反而有些撒娇的嫌疑在里面。

“就这样了？”

我拍开他想要再次抓住我的手，用手机敲了敲他的脑门，在他气急败坏的恼怒眼神里，我突然收敛了自身的散漫，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

“志勋啊，首秀比赛加油哦。”

郑志勋愣愣地看着我的眼睛，在这场只是让他觉得好玩的游戏里，他似乎突然后知后觉地嗅闻到了真心的味道。

真心让他惶恐，让他想要逃离，可他无可避免地又被神秘的我吸引，再一次在本可离开之时踏进属于我的陷阱里，主动地和我建立起下一次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