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思绪陷入和朴到贤有关的回忆时，身后的人突然向前一步，坐在了我的身边。我的思绪一下就从过去抽回到现实，就好像穿越了时空一样，记忆里的朴到贤和现实中的朴到贤重叠在一起，而他依旧是那样冷淡的神情，只能从眼睛里看到一丝丝柔和的影子。

──那是我的影子。

温柔的错觉是因为，朴到贤的眼睛里有我。

朴到贤的手慢慢覆盖在我的手上，我下意识想要翻转手背和他牵在一起，可他却拒绝了，只是用手心覆盖在我的手背上。他的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他自己的手背，似乎要把那块皮肤看穿一个洞来。

“到贤？”

“嗯。”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允熙啊……如果Viper和Canine这两个ID不在一起，一定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吧。”

我心一沉，不可抑制地向下一坠，坠入冰冷的湖底。我几乎要张开嘴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我却做不到。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浑身冰凉。

朴到贤又说：“权允熙，如果我……你愿意和我一起转会吗？”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的颤抖，甚至压抑着哭腔：“你知道什么了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郑重地告诉我说：“权允熙，有队伍在转会期接触我，希望我……但我和他们说我要考虑一下。”

我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心底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然后是巨大的压力，直直拉扯着我往下坠落。我不自觉地摇头，祈求地看着他，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

可朴到贤不，他说：“我和他们提的条件是，我可以加入他们，但他们必须带着你一起走。”

“没有朴到贤的权允熙是不完整的，没有Viper的Canine是不完整的。如果我们两个的名字没有绑定在一起刻在冠军奖杯上，难道不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吗？”

我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

原来，这样想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啊。

为什么我一开始面对王浩哥加入KZ的邀请犹豫了；为什么我心里在纠结，但在巴黎那晚冲动挽留韩王浩时他选择了沉默；为什么我的内心突然就不想和光熙哥在一起打职业了。

其实他们也知道了吧，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了吧，都知道Viper和Canine的共生关系，都知道了，没有彼此的对方是残缺的，只有合在一起才是天下无双的格里芬双C。

我说：“我也是。”

心底那种飘忽阴湿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涌进来的是温暖的情绪。

我抬起眼睛看他：“你觉得我新赛季会上场吗？”

他眼睛里的犹豫告诉了我答案。

我的心底突然就松了一口气，这似乎也为我今后的背叛寻找了一个借口。

以至于，在格里芬最黑暗、面临分崩离析的那个时候，在我可以力挽狂澜的时候，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在它伤痕累累、苟延残喘的躯体上轻轻一推，补上最后一刀。

心底的冲动和渴望无法被压抑，朴到贤不想当机器，我也不想麻木不仁地活着，所以我抱着心底的恶意和解脱，看着他说。

“到贤哥哥，你会游泳吗？”

朴到贤脸上绷紧的表情瞬间裂开，他诚实地摇头：“不会。”

我笑了一下，身体缓缓滑入水中，轻巧地浮动，我终于转过身体来看他。深蓝的夜空中之下，月光和远处夜市集镇的灯火将整个水面笼罩着莹莹的柔光。我半个胸脯浮出水面，微笑着看着他，张开手臂。

“我教你游泳好不好？”

游泳池并不深，只有一米五，朴到贤的脚稳稳地踩在池底。我搭着他裸露的小臂上，示意他缓缓漂浮起来向前。

我们安静地“游”完了一整圈。

最后朴到贤还是没有学会游泳，但他的分离焦虑被治好了，这算是这段时光中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我不知道，誓言终究会变成谎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