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吗?权允熙,我爱你。”
我被他的话拉回现实,美好的梦境一瞬间碎裂,我猛地睁大眼睛,这也让我没有错过他眼睛里清清楚楚的迷茫。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想要你如同我爱着你一样爱我。”
郑志勋笑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而我看着他就如同照镜子看着自己一样──我们是同一个困境的两面。
“你提醒我了,这不可能──权允熙,权允熙,你听我说。”
他摇晃着我的肩膀,似乎要把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摇晃出来。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狂热,近乎虔诚的狂热和渴求,以及不可言说但是我曾经希望他能如此的依恋。
“我总是觉得你不够爱我,但你提醒我了,原来是这样──我把我对五六个不同人的爱都用来爱你。”
“为什么不可以呢?权允熙,你可以同时成为我的母亲、我的女友、我的战友、我的敌手──我不在乎。我只是……”
郑志勋张了张嘴,他的声音是那么空虚,落在我的耳朵里简直像是梦话:“我只是想要抓住什么。”
又是一声惊雷,平白在我的心底炸响,我感觉到内心汹涌的浪潮慢慢平息,慢慢平静,慢慢平庸。
我要如此吗?
一个在迷茫时期孤独的灵魂,我拥有着毁灭他的能力,同时也拥有着拯救他的权利。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在我的心里很响,可落在郑志勋的耳朵里不过是气若游丝的低语。
“你说吧──我给你一次打动我的机会。”
我站起身子,重新坐下时,仿佛自己身下不是电竞椅而是神坛。他坐在地毯上,手指埋进毛茸茸的棉花里,眼睛褪去那种发烧一般的狂热。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一种如同刀锋般清晰而锐利的冷静。
“我……我向你忏悔。”
我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下来,像是烧红的烙铁沉进冰冷的水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我曾经有过幻想,□□是冷的,灵魂是热的,灵魂从皮肉里剥离,暴露在冷空气里时,也会像此刻一样发出噼里啪啦的,仿佛抽筋剥皮的疼痛声吗?那是我灵魂的呻吟吗?那是我身体的战栗吗?
“我憎恨你,就好像我如此卑劣地爱你一样。我想要成为你、取代你,可我依旧……”
面对我冰冷而空洞的眼神,郑志勋的声音软了下来。他再也不敢伸手触碰我了,在这样袒露心扉的时刻,他向我忏悔的时刻。
他缓了口气:“我还是很爱你,这种爱战胜了我的理智,我一边发狂似的憎恨你,一边像偷窥狂一样想要了解你的一切。”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呢?”
我居然有力气站起身子了,扶着扶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呢?然后你就希望我像你想的那样感动到流泪,心甘情愿地放弃争夺首发位置吗?”
在那一个瞬间,在我后背被冷汗浸湿的瞬间,我居然在某一刻真的被他打动了──回过神来,我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
我依旧心如刀割,依旧心痛如绞,依旧痛彻心扉。可是,可是,可是,有些东西是不可以被改变的。和Canine这个Id、和权允熙伴生在一起的是不可逆转的骄傲的意志,是不可侵犯的尊严和信念。这股力量支撑着我来到职业赛场成为史无前例的女选手;支撑着我忍受着队伍、忍受着队友、忍受着舆论;支撑着我在逆境当中闪现向前,逆转战局。
如果丢掉这一切,丢掉了“不屈”的我还能成为我吗?就像直到如今,我依旧不服气Chovy顶着我成为首发中单。
“糖衣炸弹,郑志勋,你确实应该向我忏悔。”
我低声说,这是我第一次抚摸他的嘴唇。
郑志勋身上的一切甜美的爱情都褪去了,他变得冰冷,理性,眼神里甚至闪烁着一丝飞快的怨毒。
他咬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滴下来,滴在地上,我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爱着郑志勋的那一部分顺着血液流走了。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也好。其实我确实很爱你,你也差一点就打动我了──”
“为什么?”这一次是真正的迷茫,郑志勋低低地问。
我陷入了迷茫,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仍然在流血──
是啊,为什么呢?
我不是也曾一次又一次地动摇吗?我不是也曾被他打动吗?正如现在我疼痛的心脏都在告诉我──我的的确确,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郑志勋。
我想了想,告诉他:“因为我不仅仅是权允熙,更是Canine。”
2019年世界赛,GRF大名单首发中单,Canine。
这条消息早在格里芬双亚,Chovy两次被Faker打爆的时候,管理层就已经下了决断。
终于,踩着一片片心脏的碎片和血红色的痕迹,我终于再一次登上了英雄联盟职业赛场。
直到我坐在电竞椅上的时候,双手重新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时候,我依旧没有后悔。
心脏空落落的,那里曾经有过一个人──可他的重量不过250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