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地，域外之土。”
漆黑底色逐渐浮现【禁域】二个白字。
待白字完全显现，下面出现对异色翅膀。禁字下面是白色羽翼，域字下面是黑色羽翼。随后，翅膀中央出现一个血色叉，最终字隐去。
黑色焦土寸寸开裂，画面朝向天空，黑压压的乌云遮蔽整片天空，耀眼的紫电划破苍穹，云间隐匿不辨兽状生物在发出怒吼。
镜头切换转场，怒吼的猛兽头淡出，深海巨鲨张开排满利齿吞噬鱼群画面切入，深蓝色鱼群四散跃上枝头，化成浅粉桃花从盘根交错的参天树枝头飘落，毛茸茸的生物在上面四窜……
“——天地不仁，命运不公，当武器拿起击碎它！”
宣传片到了收尾阶段，不同种族拿起武器，展示使用特技镜头，特效一个接一个……
“——新赛季开启新征程，JPL火热招募中，下个明星觉醒者就是你！本届世界冠军杯（挑战者赛）奖金十亿，下个冠军就是你……”
接下来，屏幕播放了个功能饮料广告。
沉墨移开视线，有些不解。
这游戏不是塌房了吗，怎么不仅没人闹，反倒大家都像是上瘾了般？
乘客无论年轻与否均目不暇接地看游戏直播，右侧那个戴耳机的更是刷脸充值了好几次给主播打赏……
“全国大赛还没开呢，大主播们就争相打广告，宣传挑战者赛，这是什么骚操作？”旁边戴耳机青年跟身边好友闲谈道，
“‘挑战者赛，有胆你就来。’这slogan有点意思，虽说赛制不限出身，无论是职业、主播，还是路人都能参加，但是没实力傍身的路人玩家不是上去送菜吗？有胆子就上去当经验宝宝，哈哈。”
“诶呀，技术不行下饭操作来凑嘛，节目效果不就有了？奖金尤其丰厚，小卡拉米露个脸都能赚翻。”耳机青年好友道，
“拿到医院检测报告，我当即就去报名，是兄弟就来我直播间支持我！”
“好的，我会在饭点来捧场，可别让我吃撑了。”
“靠，瞧不起我……”
沉墨凝视地铁两侧的沿途站点，算是明白为何这里聚集高密度游戏发烧友。
玩【禁域】需要正规大医院出示的身体素质合格报告，白氏医院就是其中质疑。
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啊。
前不久在医院还刷到营销号，爆出大量游戏危险的消息，虽然删得比较快吧，总归是有网友保存。
他在游戏亲身经历险境，系统警告用词夸张，好在安然通关后，没有感到不适之处。
沉墨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飞快在浏览器输入，然后有逐一删掉。
宋浩文是办公室白领，吴青是护士，他们职业太过广泛且姓氏普遍，不容易找到想要的消息。
重新输入关键词：“养猪场老板，屠国源”
相关信息链出：……养猪场老板屠**在赶猪上车时不堪忍受炎热，突发性昏迷。
沉墨换个输入词，找到结果。
工地上数名水泥工人中暑晕倒，宋**；医院护士吴**在通勤途中热晕……
气象台近日来发布高温橙色预警，再次提醒广大市民，天热防中暑，不要在露天环境下长时间劳作，上下班注意防晒。
沉墨：“……”
怪不得没消息，原来都是‘热晕’了。
地铁响起机械播报声，到目的地站了，徐福兮全神贯注地盯牢手机，眉头拧紧看得起劲，不知道在下注什么赛事。
“到了。”沉墨出声提醒。
“这么快就到了啊。”
徐福兮眉头舒展，茫然抬头，收起手机。
地铁墙上张贴了许多高人气明星广告海报，【禁域】宣传海报在拐角最好地段。粉头发美少年前方聚集了不少粉丝拍照打卡。
“宁宝好可爱啊，没想到玩游戏这么厉害！”
“云浮不愧是大公司，有钱且审美好，瞧这美丽大海报。咔嚓——打卡成功。”
“诶，刚路过的小哥哥是哪个地偶还是练习生？脸蛋长得很不错哇。”
“有宁宝好看吗，你想要爬墙吗？”
……
*
FT俱乐部。
俱乐部地处市中心的独栋别墅群内，价值上亿。
能够买得起这里的房子，怪不得会不打招呼直接转账，确实豪横。
徐福兮领沉墨到栋别墅前，高墙上挂满爬山虎，还有蹿得比墙还高的翠竹，威风浮动，叶片起舞阵阵。
忽略铜制花艺铁门旁边，不仅东倒西歪还生锈门牌的话，确实很有意境。
“呃，新的门牌在定制中，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徐福兮掏出钥匙打开铁门里的小门，讪讪道。
沉墨有些诧异，如此豪华的别墅居然是手动开门。进去后，里面布景装点更是令他大跌眼镜。
围墙内侧空地，栽种满不知品种蔬菜。
枯黄败竹叶，叶片随风飘到前院的泳池里。
泳池已经被改造成水塘，浮萍朵朵飘，粉色与白色荷花争相开放，凑近了看还能见到在水里游得欢快鲫鱼。
在市中心寸土寸金价值上一批的别墅，竟然让他们改造成了农村自建房！
“这叫充分利用资源，绿色环保无污染，有鱼有菜的，都不用上街采购。”徐福兮解释道，随即领沉墨进别墅。
“二叔，二叔？”徐福兮扯着嗓子喊道，“你先在书房坐一会。”
金灿灿奖杯与荣誉证书摆在最显眼位置。
全国大赛冠军，职业联赛冠军选手，教练组冠军奖杯，还有一摞奖牌证书。
透明玻璃书柜里除了些专业书，如《心态致胜法》《金牌教练养成秘籍》《孙子兵法》《神本无相》等。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很多杂书，书封有系列与编号，似乎是漫画，《恶瞳魔域》《永无岛》《棋局之上》……
沉墨拉开柜子，想要拿本出来打发时间，手指在书脊来回移动，看了下发现，大多数出自个叫奏人的漫画家。
他没有看过几本漫画，挑了本封面最为花哨的《恶瞳魔域》，漫画封页夹带了张画风颓靡华丽的海报。
空中漂浮密集乳状云，像是血管里成千上万的细胞，又像是重叠交错的卵……
结合文名，才发觉坠在空中的是一只只眼睛。
无数只浓稠诡谲的瞳孔黑点朝同个方向，直指站在孤峰上的人，天外异端威压倾泻而下，扎长马尾的白发主角背脊挺直如山，毫无畏惧地迎怪而上。
漫画内页是黑白，沉墨有些失落，不过也能理解，要是像海报那样用色细化，想看完漫画得与作者比命长。
外面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沉墨把漫画重新放回书柜，挑了个位置坐下。
网上有徐福兮二叔年轻时照片，意气风发眉眼刚毅的定妆照，长得跟个兵痞子似的。
无论是名字徐大熊，还是绰号暴力熊，起得是相当符合与贴切。
就在沉墨猜测徐大熊经历岁月洗礼后，长得何副样子时，
一位膀大腰圆胳，肢窝加了个厚实文件夹，啤酒肚吸睛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沉墨无声打量时，徐大熊也在观察他，眼里流露出些许困惑惊讶。
面前青年与原本记忆中嗜血好杀残存印象截然不同，也与【猪猡小镇】最后时刻阴冷如毒蛇睚眦必报印象不同……
他脸色苍白，眼里透出股无法挥散的死气，不仅来自他无药可医病躯，更来自灵魂本身。
怎么会这样，这十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大熊百思不得其解。
徐福兮紧随其后进来，见两人眼神火花带闪电的，看看自家二叔，又看看沉墨，心里暗叫不好，开口打破静寂：“他说不想签我们俱乐部，我们也不好勉强。”
“二叔你也真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打定金。”
徐大熊拉开椅子，从厚文件夹里抽出封合同，推到沉墨面前：“你先看看，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商量。”
“有人愿意用500万年薪签我，商务分成二八开。”沉墨没有翻开合同，直视徐大熊的眼睛道。
能弄到自己隐私信息说明背后资本强大，但是派来的人又很憨，实在让人怀疑。
开出离谱条件，想看徐大熊底线，以及目的。
“不是啊，哥们……”徐福兮听得瞪大眼睛，出新手村就敢狮子大开口，咋不上天呢？
“实力不行还贪得无厌商，”徐福兮小声嘀咕道，“商量个锤子商量。”
“哪有当人这么说的啊，”徐大熊指责道，“这可是你队友，小嘴咋这么碎呢！”
徐福兮不以为意地“切”了声，愤愤地转过头去，继续小声蛐蛐，“还以为是伯乐呢？我看是被优化后，老眼昏花看走眼了。”
刚出新手村哪里能看出潜力？医院到地铁才几步路居然要打车……别说走路喘，这货甚至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再不闭嘴，给我走！”徐大熊怒气上涌，站起来，曲指戳桌面，“我看你是想吃竹笋炒肉了！”
徐福兮不满地哼了声，顺道翻了个白眼。
这叔侄两人的相处模式有点意思，沉墨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想知道您选中我的理由。”
“想必你也看到了，这些奖杯证书，都是我年轻时当选手，又退役转行当职业联赛教练获得的荣誉。虽然赋闲了段时间，但对副本通关技巧与赛制还是相当熟悉。”
徐大熊整理衣襟，坐下，铿锵有力道：“最重要的是，我从不看走眼，有信心且有实力，让你成为新一代天才选手。”
“只要你加入我们俱乐部，保准把最好的资源都给到你！”
“你来的时候应该有看到门口的”徐大熊信誓旦旦。
“暴力熊的大名如雷贯耳，我相信您言出必行。只是我清楚自己身体状况，多走几步都喘，更别说高强度训练了。”沉墨委婉推辞。
“没有人一开始就是强者，这些能通过训练改善。”徐大熊劝说道。
“二叔，你教导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徐福兮憋不住了，争辩道，
“天才选手最重要的禀赋，勤奋只是维持禀赋的手段，都忘记了吗？！”
他虽然有个当冠军教练的二叔，游戏水平却只有B级，遇到老熟人时可没少被笑话。
现在倒好，为签个奶油小白脸，竟然连老脸都不要了！
“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干啥啥不行，偷懒有道理！”徐大熊打开身后柜子，抽出一沓打印资料，
“提升实力秘诀不早就告诉你了？看十分钟就能睡着，背一分钟就要撂挑子，是我不愿意教你吗？？？”
“我要的是提高战力，背东西有啥用啊，资料是死的，对手是活的，再说了别人升级了禀赋特技都是会升级的，老旧的资料还有什么用！”徐福兮不服气道。
沉墨拿过距离最近的培训资料，A4纸封面印有粗黑大字，“明星选手固有禀赋总结”。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或按照俱乐部、公会、路人王、或按照玩家属性分类，游戏中排得上号的玩家尽数被收录其中，就是版本有点老，是七八年前整理的数据。
“哪有一步登天，立即见效的好事？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买菜用得上高数了？跟外国人说话用外语了？读书锻炼的是思维，想问题的深度与广度。”
“熟悉敌人禀赋与战术偏好，逆境才能扭转局势，不然比操作没人家细，比智商没人家高，比脸比人气……光长膘不长脑子，说几句就跳脚，不争气的东西！”徐大熊怒其不争气。
“当初那场高烧不光把你脑子烧坏了，连脾气都烧的硬臭！简直蠢得我脑壳疼，心疼，全身都疼！”徐大熊捂着心口道，嗷嗷叫。
沉墨算是知道，徐福兮话这么密，又憋不住的暴躁直性子随谁了，可不是跟徐大熊一个样？
在叔侄俩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沉墨边翻看资料，边上网搜索疑惑之处，对【禁域】比赛运作有个大致了解。
玩家固有天赋是底牌，除了需要以此为吃饭工具的职业选手或是大公会种子选手，没有人会将是卖点也是弱点的天赋暴露在众人眼前。
尤其是赛事上，掐技能冷却时间得当、或是施展天赋时机把握得精准的话，能轻易逆转战局。
随着玩家战力提升，天赋也会升级，不光能提高伤害，冷却时间也会相应减少。
这就导致原来公布的信息存在误差，需要数据分析师，复盘对局中玩家天赋施展情况，根据局内表现，推测升级后天赋走向。
怪不得刷到高燃剪辑视频中，释放花里胡哨天赋特技的时候，弹幕一顿猛夸，原来不是粉丝硬夸，而是操作确实神。
打游戏是放松的事，为了赢背后付出的要付出这么多，要他这种学渣，看这么多背这么多算这么多，估计也跟徐福兮一样倒头就睡。工资再高也不行，这不是钱的事……
如今【禁域】处于风口浪尖，很多玩家因为“烈日”昏迷不醒，为什么要赌命呢？
赚钱得有命花，花掉的钱才是自己的。
沉墨深以为然。
徐福兮终归是年轻，比不上徐大熊能言善道，字字诛心，被数落得眼神涣散，失神落魄地离开。
“见笑了，我平时当教练不是这幅样子。”徐大熊大口灌茶后，心情顿时平复，抹了把嘴，笑眯眯地问，“对了，合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想先听听前辈对【禁域】的看法。”沉墨没有着急回答，双手交叉抵在下颌，转移话题道。
【禁域】刚面向大众，就成为职业选手，定然对游戏分外了解，而现下，有玩家因游戏昏迷，他指不定知道点什么。
徐大熊神情微变，盯牢沉墨脸，想要看出点什么，视线触及沉墨手环时，面露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