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长大了。
林意远以为自己会很难过,毕竟那是他喜欢的姑娘,可出乎意料的,他却绽开唇瓣笑了起来,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欣慰又怅然的感觉。
他没有见过晏净安,但见她这模样便知道,他必然是一个极好的人,对她也必然是极好的。从前她是一根瘦小枯败的草,如今却成了一株艳丽的花树,在阳光下肆意盛放,他定然没少费心。
“如果他允许的话,我想,一直陪在他身边。”
一直……是多久呢?
是因为知道对于他人而言代表永远的一直,于他不过是一眼可见的明天,她的声音才会如此沉抑吗?
“青禾,你知道安远侯世子生来便疾病缠身,坊间都说……他撑不过今冬,那时,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我就等着他回来啊!我和晏净安都约好了。”
她笑了起来,如此开怀。看着这样的笑容,林意远想要说出口的事实被他咽了回去。他想要想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示以安慰与鼓励,却想起她的抵触,在将要触碰到时,紧急悬停,失落地垂在了身侧。
“青禾,就按照你想的那么做吧,但你要记住……”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会在。”青禾抢先熟练地说出林意远将要说出来的话,“我知道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事到如今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她能开心幸福,能一直如此般明媚灿烂地笑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遥遥相对的两颗心,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人,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两颗心都在往下坠,但只有一颗会被一双温暖柔软的小手托起。
“西街那处宅子修葺得差不多了,你让杜仲在府里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侍从先去打理好,再挑几个侍卫过去。她喜欢广月楼的吃食,把谢……”
“夫君!”
晏净安正有条不紊地向苍术安排事宜,却听见一声清亮而愉悦的“夫君”,他顿时噤了声,愣愣回眸看去,他的小娘子正拎着裙摆欢快地朝他跑来。
按照他的计划,她应该已经答应林意远的提议,决定离开他了,他理应淡定自若,不应生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如同对待一个陌路人一般。
可看见青禾踉跄了一下,他瞬间皱起眉头,一边疾步迎上去,一边劝道:“夫人慢些,不要着急,当心摔倒了。”
苍术在身后看着,止不住地心酸,仰头才压抑住眼中的苦泪。
两人相向而行,终于在近在咫尺的距离站定。青禾手搭着晏净安的胳膊,大口喘息,脸颊因奔跑而泛红,鼻尖也凝有细小的汗珠。
晏净安轻轻拭去,眼中还带着尚未来得及褪下的担忧与埋怨,“夫人跑得这么快做什么?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青禾但笑不语,往他耳朵上别了一个什么东西。晏净安伸手去摸,指腹感受到了微凉细腻的触感。
“是花吗?”
“嗯。是白色的木槿花,我一看就觉得很适合你,果然,漂亮极了!”
“是……离别礼物吗?”
晏净安的低语被姗姗来迟的玉簪粗重的喘息声淹没,没能送进青禾的耳里。
他苦涩一笑,已然认定了这个事实。
月光明亮,将她的影子温柔地牵引到他的身下,他垂下手,隔空,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脸颊。
他轻叹一声,微张开的唇突然被她碰了一下,如蜜般的甜顿时在他的口腔中蔓延开来,温柔却强势地逼退了他酝酿已久的苦涩。
“好吃吧?这可是林记还没有出售的新品哦,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特意给你留了一些。”
“夫人,想到我了吗?”
无论是花还是果脯,似乎都在说明她与林意远见面的时候在牵挂他,可是,他能这么妄想吗?
“嗯!”青禾牵起晏净安的手,扬起红润可爱的笑脸对着他肯定点头,霎时抚平他心中的不安。
“我很想你,晏净安。”
“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分开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