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从混沌分为天地,有了光和黑暗,万物生长、繁育,最后凋零,生生不息。”
合上书本,唯一的光源恰巧熄灭,周围再次黑暗起来。端坐在面前静静听着故事的小孩子早就习惯了这样,只是她还没听够,便开口问:
“父亲,这是故事的开端吗?”
她现在能看好多书了,也认识不少字,但是特别喜欢让八岐大蛇给她念睡前读物。她觉得父亲静静念书的声音特别好听,懒懒地斜躺在石头上特别好看,书里的故事千千万万,悲欢离合只在父亲的口中所述,她倒是很少亲眼所见。
黑暗的狭间里暂且只有他们俩作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不知外头是什么岁月。八岐大蛇指挥蛇魔把小蛇卷到自己身边,这小玩意儿从破壳后就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所教导,所养育(养不大就是了),是亲子是队友,这可比策反须佐之男容易多了。
他揉了揉小蛇的脑袋,回答她的问题。
“也可能是故事的结局。”
“这才第一页。”小蛇啪啪啪地拍着那本书,觉得被敷衍到了,不高兴呢。
谁料,八岐大蛇把书反手一扣,正面朝下背面朝上,诡辩:“现在不是了,谁规定的故事不能倒着说呢?”
小蛇觉得有理,但是不服输,揪住一条蛇魔从它身上解下来自己的玩具。那是一个类似拨浪鼓的东西,却由响尾蛇的尾巴制作的,一共九节,晃起来沙沙响。比较特别的是,晃完之后,响尾蛇蛇尾就能像外面的烛火一样亮起来。她转了几下,叫蛇魔给她叼着。
“父亲,你说过解题最重要的不光是答案,还有过程!”
“啊对。”孺子可教也。
“所以,过程呢?”
小蛇几乎趴在了八岐大蛇身上,撒娇让他读睡前故事。八岐大蛇清醒的时间不长,她难得和父亲有那么丁点时光交流感情。
八岐大蛇任由小蛇把自己的衣服折腾得乱七八糟,看着这个连实体都凝聚得不结实的孩子,总觉得她像个自己做的美梦。伸手一戳,她就像泡泡一样破灭了。不是他不给她念,只是带回来的本子内容太过于乏味,千篇一律都在歌颂高天原,赞美他们的神明有多么仁慈,多么伟大。全然没见过天上的神明虚伪的一面,这种书读给他女儿听那脑子坏掉的一定是自己。
“过程当然是需要你自己去探寻,真假对错是非曲直,你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
他只是个新手父亲,是个经验不多的引导人,他愿意带领孩子去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喜欢万物生长的美丽景色,期盼着她长大之后能够理解自己而不是成为自己。
“是出去玩吗?那父亲你要一直陪着我,我们玩够了就一起回家。”
小蛇当然对面很向往,因为伊吹总喜欢翘班出去溜达,还带回来好多又好看又好吃的食物。她将脸埋在八岐大蛇的颈窝,仿佛闻到了母体清幽淡雅的香气,十分安心,特别满足。
她最喜欢这个姿势睡觉了,不回蛋壳里就这样黏着自己——八岐大蛇头一次被幼崽依靠,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在狭间没有那么难熬。他轻轻拍了拍小蛇的后背,亲了亲她的脸蛋。脸蛋很软,像云朵一样。
“终有一天,你会长大的。”
“长大……和父亲一样大吗?”
小蛇的眼睛亮晶晶的,尽管此时没有焦距看起来很空洞像个瞎子,可她的眼神已经兴奋起来。在她看来,八岐大蛇就很大了,不仅能驱使蛇魔,还能变得很庞大,是非常厉害的父亲。
八岐大蛇看她一点睡意都没有,有些哭笑不得,一把将她按回去,安抚:
“说不定会比我更大。”
——啵!
一块稚嫩的鳞片从泡泡中掉落下来,它轻飘飘地落在了八岐大蛇手掌心。两蛇都在看着这个从命运洪流中流落安然无恙来到他们面前的鳞片,它纂刻了小蛇的记忆,像一片碎掉的玻璃。
原八岐大蛇盯着它,一时间出了神。狭间的日子漫长,能让他感觉还活着的是身上的伤痛以及高需求的小蛇宝宝。
“你们之前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两个结界互相靠拢,另一个大蛇从背后靠近八岐大蛇,他对记忆之鳞十分感兴趣,在此之前完全没想到自己也能有如此母性的一面,有趣极了。
“你以后可能也会住上很久。”
八岐大蛇将鳞片收起来,迎面又飞来了一片,这时候被另一个蛇神一把给抓住。鳞片之忆闪现,是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