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先是把把姚博士的房间推开一小条缝，看到里头满地写满公式的稿纸，用光墨水的笔也丢得到处都是。药片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姚博士却像自动屏蔽了它们，连放在药片旁的水杯都不曾拿起一秒。

他忘了饥渴，忘了白天黑夜，忘了自己衣衫不整，甚至忘了外面的世界已全然变样，就这么癫狂地扶地计算。

看到姚博士这副模样，伊斯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酸。从前最好的伙伴，就在这短短几年里，全都走散了。

就给伊斯的似乎只有眼前这副□□，其他都已成缅怀。

就这么看着姚尚鹏的背影许久，她慢慢从自诩悲哀变成难以相信，最后愤怒在胸口暗涌。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折磨我们？我们为了人类的未来鞠躬尽瘁，不应该拥有一个比谁都要完美的结局吗？

姚博士那疯癫的模样看得她脑袋发热，干脆迈步一下把房间门全部推开。伊斯往前两步走进房间，然后重重向后一靠，房门就“砰”地关上了。

她面色冰冷，走向那个趴在地上奋笔疾书的身影。她的鞋子明明在地上磕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个专注的身体仍然没有任何停笔转身的意思。

“哒哒——”伊斯停在姚博士蜷缩的身影之后，阴郁和压迫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

“你别算了，他已经起飞了。”她压低声音，在姚博士身侧蹲下，皱紧眉头劝道。

姚尚鹏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继续埋头伏在桌上奋笔疾书，唰唰唰的笔头摩擦声十万火急，直到稿纸写到最后一行，姚博士才舍得稍稍停顿一下动作。

“为什么不算，你的理论是错误的。你只是得到了一个接口调试的数值解，你没有考虑你的研究对象是一颗人脑，人不是独立的个体，它有很多很多不可控因素。”他快速伸手，准确地从书立中抽出一份论文初稿，然后哗一下挺起腰来，递出的纸张几乎要贴到伊斯的脸上。

【大脑神经元重构技术研究】

人类神经元有机会在持续刺激与训练下，重新搭建损坏连接。

“这是你参与撰写的论文，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错误吗？”

“你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疯。”伊斯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

姚博士同样盯着她看，直到眼眶里爬满了红血丝，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领航者基地没有正常人。”

“我们都有自己的追求，都不停别人的忠告，自己为是地做一些以为能拯救世界的牺牲……你是，我是，严决也是……”他说话的声音没有起伏，好像早已万念俱灰。

“你不是世界的拯救者伊斯，你其实是一个最大的不可控因素，现在严决要高高挂在天上，你信不信你有一天，会害死所有人。”最后姚尚鹏最后苦笑了一声，把手上的论文初稿撕了个粉碎。

伊斯瞳孔一缩，神经正常的姚尚鹏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她知道一切已经不同于从前，但她又那么渴望此刻有个自己熟悉的人能安慰自己，而不是如今这般一味指责。

“你说我应该考虑不可控因素重新建模计算，找到调试超级计算机的最优解，那你不还是每天都算得一样的答案吗？”伊斯用力伸手，推着姚博士的手腕，将自己眼前的文稿移开，冷冷地俯视姚博士的眼睛。

“一样？”姚博士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身体猛地一愣。

时间好像恍然静止，机械般的身体从卡壳变得失控，他如同失心疯一样狂笑，悲惨的真相就摆在眼前，他的智慧已无力解决人类的生存问题。

他知道领航卫星的发射一定是错误，但他不知道如何纠正这个错误。

“对……我每天都在重复错误！其实大家每天都在重复错误！”他狂笑着，泪水开始奔涌出眼眶。

伊斯仍在强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身边的人发疯地又疯又笑，她只是伸手捂着额头，痛苦地闭眼沉默，克制与忍耐达达到了极点。

终于，她疲惫的理性终于打破了枷锁，变成爆发的愤怒。

“既然问题永远只有一个答案，就证明现在我们的选择就是对的！你别再继续算下去了。”她提高音量，仿佛在威胁面前的男人。

伊斯已无力回头，也不接受任何有关【错误】的指责，因为严决的□□已不复存在，试错的后果实在大得让她难以承受。

姚尚鹏并不想要顺她的意，他放弃一切同理心，只想阐述一个以科学为论据的事实。

“科学家预言一百年就是人类种族灭绝的期限……现在看来人类躲不过这一百年的厄运预言。不是自然毁灭人类，就是人类毁灭人类！”

“你真的疯了。”伊斯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不想再听了。

她想来寻求朋友的安慰，但最终什么也没有。

只有指责，无穷无尽让她难以继续自恰的指责……

伊斯不再多说任何，她许诺自己永远不会将姚尚鹏丢弃在濒临奔溃的地球，然后彻底推门而出，把卫星的秘密忘在脑后，变成那个有能力掌控一切的领导者。

领航卫星发射之际，一场发布会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