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迢看到年轻的伊斯正和自己做着同样的动作,面目狰狞地抵制住强大神经负荷带来的痛苦,双手颤抖地高举起来,像是在强行稳住屏幕上翻滚乱坠的飞船机身。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突然看到这些画面。】
“砰——!”
金属碎片狠狠凿进0291的右翼,也将徐迢的注意力拉扯了回来。
尽管远隔千米,高强度的神经连接却让徐迢浑身剧震,整个人被“轰”地向左掼去,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他口中腥甜,视野边缘瞬间炸开一片血红。
这次是真实的、致命的撕裂。
“警告——雷达阵列损毁——空间定位失效——”
警报声尖锐到失真。
0291号的舷窗外,碎裂的机翼残片正与船体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而飞船的每一次颠簸,都通过神经连接直接砸在徐迢的脊椎上。
徐迢将涌上喉咙的血沫强行咽下,额角青筋暴起。
因为高强度的神经连接,让他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0291的伤口——恐怖的结构断裂、疯狂的能量泄露……一切都如同在徐迢自己身上开了一个血洞。
管不了这么多了。
伊斯的幻象仍在眼角疯狂滋生,林楚决的脸又在火焰中明灭,真实与幻觉完全交融在一起。
但徐迢的瞳孔紧锁,死死锁住前方那片由爆炸与尘埃构成的死亡空域。
下一秒——
他猛地将控制杆扳向一个反直觉的角度,飞船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嘶鸣,以近乎解体的姿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片呼啸而来的碎片洪流。
必须救下林楚决。
这个念头,比任何神经连接都更深刻地烙进骨髓,成了徐迢唯一的执念。
而身边的年轻伊斯,似乎在同步做着一样的努力。
徐迢看着屏幕,0291离领航者太空城越来越近,也是在这一寸寸的逼近中,现实开始崩塌。
徐迢的视角边缘开始模糊,星辰的冷光与地球蔚蓝的纹路如两股颜料般缓慢交融、旋转,幻化出他从未见过却莫名心悸的图景。
他拼命眨眼,试图甩脱,视线却猛地沉陷下去。
徐迢像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
下一秒,他看见的不再是豪华的驾驶舱,而是一个相对老旧的屏幕,数据以更古朴的样式疯狂刷过。
这不是他的记忆。
是伊斯的。
此时此刻,他竟然同步感受着伊斯神经连接另一端传来的震动与嘶吼。
那痛楚也是如此真实。
虚幻彻底淹没了现实的高地。
两段相隔遥远时空的拯救,在此刻的神经通路里轰然对撞、交融。
徐迢拽着0291,伊斯拽着记忆中那艘岌岌可危的飞船;徐迢想着林楚决,伊斯想着某个对她而言同等重要的人。
此刻,徐迢与伊斯,这两张不同的面孔,拥有相同的眼神,相同的——不惜一切要将飞船拖回来的执念。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坍缩成一个点,所有的过往和未来被塞进了那个奇点里,瞬间开始交织重叠。
徐迢已经分不清自己和伊斯,他现在究竟是在延续伊斯的动作,还是伊斯在借他的手完成未尽的轨迹。
他们似乎坠入同一种拯救的惯性里。
徐迢看到,在过去的画面里——
屏幕上的红点即将地球大气层,开始加速往地球表面坠落。
他盯紧一看,伊斯记忆中等屏幕上,也标注着0291,而驾驶员是严决的面孔。
徐迢的心跳仿佛停顿了半拍。
原来将军救的是同一艘飞船,重要的人拥有同一双眼睛。
【太好了!我真的把他带回来!】伊斯眼含热泪,颤抖地笑出了声。
她忽然感觉到鼻腔里涌来一阵腥甜的温热,顺着鼻道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下意识用手触摸鼻前,再伸手时发现满指尖的鲜红。
这时伊斯才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已经胀痛得几乎要晕厥,高强度的精神负荷已经让她的身体经受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可她顾不上疼,随意把这些东西一擦,转身跑出实验室去。
伊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撑着自己,把活着的严决接回来!
外头被污染的空气已经不适宜人类呼吸,天空中还有残片在不断下坠,苍茫的黄土尘埃笼罩四周,人而类的军事设备几乎悉数尽毁,定位卫星也已经变为一团破铜烂铁,只要人走进尘埃之中,就将完全失去方向。
伊斯很清楚,除了自己拼死一搏,恐怕没有人愿意去冒一次险,走出安全避难所,在失落的地表尽凭直觉与方向感,将坠落的0291号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