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温祈往墙角处挪了挪,小幅度活动着蹲麻了的双腿,“趁她验尸,我们翻窗走。”
刚才绕后的时候,温祈就注意到了,在神祠的侧后方,有一扇被封住的木窗。里面太黑,她没看清,只隐约捕捉到类似台面的轮廓。
结合其他村民的房屋布局来猜测,想必是灶房。
毕竟这里虽说是神祠,但其实原本房屋的格局并没有太大变动。
卧房直接与堂屋打通,神像就摆在里面,占据了正中最大的空间,余下的地方也是一览无余。
左边有门,门板已经被卸了,进去一看果然便是灶房,不过土灶台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一口锈迹斑驳的铁锅,歪歪斜斜地搭在灶膛上。
温祈之前看到的木窗就在灶台旁边,窗框被木楔钉住了,不过好在年限久远,边缘处已经有些腐朽,并不算太难处理。
“……就没有体面点的方法了吗?”段文君企图再挣扎一下。
温祈深思熟虑片刻:“或许你也想给秋婆婆和村长一个惊喜。”
段文君回想了下秋婆婆的恶言恶语,还有那几个留守村民足有碗口那么大的拳头。
“……”
“其实我觉得吧,他们也不一定能打死我。”
“对。”温祈认真点头,“指不定还得跪在地上求你不要死。”
段文君垮起张脸:“我信了你的邪。”
然后系起衣摆和袖口,大大咧咧爬上没倒完的那半边灶台,直接反客为主:“还愣着干嘛?干呀!”
两人摸着黑,忙得灰头土脸,还得时时注意动静,避免惊动到外面。
而神祠外的空地上,那几个留下来的村民掌着灯,将秋婆婆围拢在正中,被迫观望她的验尸全过程。
就差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偏偏当着村长的面,根本就没人敢率先唱这个反调。
秋婆婆正仔细擦拭着尸体胸前的创口,突然动作一顿,拧眉道:“灯要执稳,别晃。”
村民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已经半个多时辰了,还要等多久?不是我说,神仙来了也撑不住!”
有人开头,其他村民也立刻跟着搭腔起来:“就是啊,左不过又是食心魔在作祟,光靠验尸又抓不着它!”
“以往要验也都在白天,顶着日头哪有那么多事!”
“说得对!村长,我看不如等到天亮算了,大不了我们在这儿守上一夜,也比看这血呼啦擦的要强!”
村民们一通七嘴八舌,村长无奈看向秋婆婆,叹道:“他们说的也都在理,那不如……”
话还没说完。
突然听到喀拉一声脆响,从神祠内传来。
*
黑暗会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
恐惧也会。
段文君死死攥紧手里的半截木棍,双眼紧闭,心跳如同擂鼓。
“温……温祈,我我我不敢看,刚才是什么东西蹿过去了?”她声音颤抖地往温祈那边靠,“我好像打到它了……”
温祈叹了口气,把越来越跑偏的段文君拽回来。
“是老鼠。”
她把人按到残缺的灶台后面躲好,同时压低声音:“注意外面。”
段文君身体骤然绷紧,急得都快哭了:“温祈,我是不是闯祸了?”
“放宽心,问题不大。”温祈安慰道,“大不了说我们梦游来着。”
段文君:“……”
这到底要怎么放宽心啊?!
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却听温祈突然严肃起来:“别出声。”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果然便见到有烛光从门外透进来,然后是一道被拖得极长的影子。
光与影都在随着来人的步调,一颤一颤地来回摇晃着,拉扯出诡谲扭曲的形状。
最终在即将越过灶房门的边界时,戛然而止。
那人停在了灶房外。
*
神祠外。
村民们总算能放下灯盏,短暂休息一会儿。
他们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具验了一半的尸体,在瞟见的刹那,又忙不迭地移开视线,显得格外狼狈。
此时的尸体又被用尸布盖住了。
但伤口处血肉模糊的样子,始终都萦绕在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居然用镊子夹碎肉,她还把那些碎肉拼起来!”
“看到那些针线没,指不定一会儿还要缝呢。”
“嘶,她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来的胆子干这种活?也难怪他们碎嘴子说她……”
“哎哎哎,谨言慎行!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上一个就躺这儿呢!”
闻言,几个村民便立即噤了声,面面相觑一阵,又不约而同地转头往神祠看去。
“她……真进去啦?”
其中一人下意识问道。
却听村长在旁边不急不缓地干咳两声:“叫你们做事,背后嚼什么舌头。”
随后又扬声问道:“秋家的!里头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便听秋婆婆一如既往的平淡声线从里面传来。
“没什么。”
“是老鼠。”
她说着,然后挑着灯笼走出神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