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迎倒是半点没有被诘问的惊慌,施施然拱手拜道:“陛下,臣毕竟是愚昧之人,见识浅薄,是与不是臣说了不算,不如直接交由国师来评判。若当真是臣找错了东西,延误了长生药的炼制,臣,任凭陛下处置。”
皇帝见他言辞恳切的样子,似乎觉得有理。
“也罢。”他微微颔首,“国师,你且看看。这些可是你需要的药引。”
此言一出,观照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方才谢迎控告天敕圣宗谋逆的事情可还没过去,如今他还能以国师的身份站在朝堂,就是因为还有长生药这个缓兵之计。
所以这些药引必须是真的。
至少现在,必须是真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深深地看了谢迎一眼,然后才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所谓大道至简,大雅于凡。侯爷所寻之物,已臻化境,呈返璞归真之象,非有缘而不可得。”
“况且,纵使是天材地宝,在陛下的真龙之气面前,也不得不暂避锋芒,黯然失色。”
皇帝听着他的恭维,并未应答。
他将手里装着玲珑心的锦盒咔哒一声合上,塞回观照怀里,然后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的长生药,还要仰仗国师。”
低沉的声音里,淬着令人胆颤的寒意。观照顺着肩头传来的力道,屈膝跪伏在皇帝面前:“本座已算过,明日巳时一刻,便是开坛炼丹的吉时。半月,只要半月,便可为陛下奉上这长生仙药。”
“如此甚好。”
皇帝勾起嘴角,心满意足地转身坐回龙椅上,算是暂时揭过这段小插曲。谢迎也跟着识趣地回退到原位,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接下来的早朝重新回到正轨,温祈知道自己没必要再看了,长舒一口气,关掉面前的光幕。
“明天巳时,巳时一刻。”她喃喃自语,“不行啊,我得赶在他们炼药之前,亲眼看一看那颗玲珑心啊。”
*
谢迎回到侯府,已经是将近晌午了。他似乎是没想到温祈会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不禁诧异道:“本侯原本还打算亲自去逮你回来。”
温祈嘴角一抽,已经不想再细究,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早朝怎么样?”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皇帝和天敕圣宗,不会都找你麻烦了吧?”
“你问我?”谢迎略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反问,“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温祈沉默一瞬,然后果断决定破罐子破摔。
“行吧,我确实知道。”她点头承认,“暂时动不了天池圣宗也算是预料之中,不过邓璋那边,似乎出了些意外?”
“倒也算不上是意外。皇帝打算暂时留着他,至少在太子回京之前,邓璋这个人,不能在明面上出现。”
“这也行?”温祈忍不住吐槽,“那么多人都看着我们进京的。”
“皇帝金口玉言,他说要等太子把人押解回京。所以在这之前出现的,不管多像,都绝对不可能是邓璋。”
“等等,那不就是说,哪怕我们现在真的去审他,也是白费功夫吗?!”温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忿忿道,“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把人送进诏狱,万一天敕圣宗在背后再动点手脚……”
“不会。”谢迎摇了摇头,“皇帝在盯着,至少在长生药炼成之前,他们都不会有机会对邓璋下手。”
“可观照既然敢夸下海口说半个月成丹,也就意味着,他们必然已经有所准备了。”
“无碍,放心吧。”谢迎抬手轻抚过温祈蹙起的眉心,轻笑了下,“假药引,又怎么可能炼得出真的长生药呢。”
他说得相当笃定,温祈猜测这多半与吴埃在做的事情有关。于是她也不再继续纠结,刚准备再说下支线任务的事情。
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谢迎满脸探究地问道:“所以,这种类似于窥探的手段,也是……那个东西的功能之一?以前好像没见你用过,是因为有某些限制在吗?”
“别想了,我也只能在特殊情况下用一用,真要打探什么消息,还得让影卫他们去。”温祈一猜就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况且绑定了你的视角,只能看到你身边的事。”
“我的视角?”谢迎的神情不禁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听起来似乎不太正经。这么说的话,我应该高兴它还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呃,侯爷。”温祈有些心虚地瞄了眼他一眼,委婉道,“或许你高兴得太早了。”
谢迎:???
他突然有种不太吉祥的预感。
但这里是京城,这是他回京的第二天,温祈也一直待在侯府没有出去过。
他仔细斟酌了片刻,决定还是先保守一点。
“……死几个?”
温祈:“……”
她发现自己居然诡异地跟上了他的脑回路:“暂时一个。”
谢迎稍微松了口气:“若是牵扯太大,就让承钊给刑部递个信,朝廷办事总要方便些。”
“这个,刑部怕是处理不了。”温祈沉痛地叹了口气,直白道,“我要查的,是那颗七窍玲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