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浑浑噩噩走在路上,仿佛被抽了魂。
赶路的学生快步走过,或多或少都瞅了两眼这般奇怪的作态。
就这么走了半天,视线终于出现了模糊的轮廓。
萧暮啼终于沉痛道:“师弟,其实我觉得没有那么严重。”
“……”
祁白川无动于衷。
“三百年而已,其实寻常修士也都差不多这个数,只是你太寻常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学宫那么悠久的历史,其中总有些与众不同的学生,而你就是那个特殊,只是修为境界而已,托你的福我都入了学宫,我回家说一声,他们肯定乐意给你砸天材地宝……”
“师兄,”祁白川出声打断,“实战考核要同先生过招,跟境界无关。”
萧暮啼突兀消音。
许久,他诚恳道:“要不我明天回趟宫吧。”
“……”
两人最终麻木地走到了地。
试剑场地如其名,还真就只是块场地,围墙金石浇筑,一眼望不到头,约莫是下了什么特殊阵法,离近后也听不见动静,大门宏伟的阴影落在脸上,像个不可跨越的鸿沟,压得人前途无望,祁白川冷漠观望少顷,然后接受现实般,缓缓推开门。
喧闹哗然入耳。
“今日教习先生是谁?”
“还是梅先生。”
“理论实战竟然为同一先生,梅先生什么来历?好生厉害。”
“听说也是出身某个大势力,但是那地方深受佛诡波及,战后就杳无音信,所以梅先生之后效劳苍梧。”
“那可真是……”
——世事难辨。
后面的话没再出口,因为铿锵一声,兵器架发出颤音,长剑锋刃雪亮,夺目的光芒映射出门口势单力薄的身影,几乎是刹那间,祁白川手一伸,萧暮啼一个趔趄,冷风擦肩而过,丝丝腥气混入鼻息,是割裂的肌肤,长剑“叮”地嵌入地板。
“……”
嗡鸣过后,周围静了一瞬。
“道友,初次见面,别来无恙。”
“……”
祁白川搀着人,循声望去。
来人是个还算得上俊俏的贵公子,眉目含笑,一袭红衣潋滟,袍角处绣了金线花,足有五瓣,乍看上去像个纨绔的家族少爷,但手中灵力未消,戾气仍在,怎么看都不像个善茬。
萧暮啼艰难起身。
“道友,比试交锋多有余波,一时没控制住剑气,实在抱歉。”
公子草草行了个礼,嘴角上扬,“此剑为我家族至宝,削铁如泥,若道友介意,我便将此赔给道友……”
说罢对着地上插了半截的剑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自便。”
“……”
打架受伤再常见不过,试剑场规矩不算严苛,只要不闹出人命,弟子间切磋比试都属于正常交流,哪怕断几根骨头,也有专门的医师能给你现场接上。
只有一件事。
不许烤肉。
这规矩来得莫名其妙,就跟某书里记录学堂不许学生早恋一样离谱。
祁白川收回手,目光落在了武器架损毁的剑刃上。
裂痕遍布,剑脊最重是受力关键。
试剑场允许见血,武器架上的武器自然也可以随便用,但那震碎白刃的灵力显然是用来威慑众人,而非使用不当。
“……”
刚回过神的萧暮啼还没站稳,听到这句话霎时脸都绿了。
“你人是不是有……”
祁白川突然一摁,低声道:“师兄认得族纹?”
“……”
萧暮啼哑然消音。
他眯起眼,片刻的凝神后才道:“桃花。”
“……”
此话一出,那边贵公子显然一顿,然后视线轻飘飘挪过来
“颜色有些艳,花纹样式没见过,应该不是寻常弟子……其实能来这上学的大多都不是寻常弟子,凡事都得留个心眼……”
贵公子笑容不变,一身衣服肆意飘逸,看久了有些挪不开眼,不是通体矜贵的傲气,而是一种微妙,颇为颠倒主次的违和,温和的五官压不住过于张扬的姿态,叫人只能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
“……”
祁白川盯着舒张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少顷才道:“午时还未如此,他背后有人。”
电光火石间灵光一闪,萧暮啼接腔:“无相?”
“……”
“学宫势力混杂,不能擅自动手,学生之间摩擦很正常,试剑场更是如此,”萧暮啼道,“师弟,他最多装两下,不敢过分。”
“……”
“若无相没说呢?”祁白川提起剑。
萧暮啼纳闷:“什么意思?”
“嗤”的一声,锋刃出鞘,随之这股力度,好似拉弦的弓,箭镞贯穿剑鞘,白光转瞬即逝,照亮了同样翕张的五瓣花。
萧暮啼一愣,手不自觉摸上了脖颈。
那里湿润依旧,伤痕未消。
若一击即中,这就是个半致命的伤。
“……”
萧暮啼倒抽一口凉气:“无相这是拿人当枪使呢?”
祁白川说:“我身份特殊,不可能轻易泄露,只能旁敲侧击。”
“……”
对面笑容渐消,眸光落在了半出鞘的长剑上:“道友是想同我切磋?”
“不行,”萧暮啼果断道,“看到那边的武器架了吗?学宫武器非凡品,他那把剑直接斩了学宫的剑脊,明显更胜一筹,桃花纹我有印象,他家炼器世家,你跟他们比无异于蜉蝣撼树,若无相当真曲解事实,说不定这傻子就动真格了,届时你性命难保……”
“师兄。”祁白川抽出长剑,动作坚毅。
“师弟。”萧暮啼双手合十,真诚恳切。
祁白川说:“我后台比他硬。”
“……”
锵——
突兀一声刺耳磨砺,火星子一窜三尺高,萧暮啼面色大惊,回神一看旁边空空如也,那边的贵公子陡然倒退几步,满脸惊愕。
两人实力差距巨大,这一剑雷声大雨点小,打得就是个猝不及防,除了瞎眼没有任何用处,恢复视线的贵公子扭头一瞧,周围人都是一副对对方深藏不露的惊叹。
“……”
“师弟!师弟!”萧暮啼焦急张望,“你在哪啊师弟?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交代啊师弟……”
贵公子怒发冲冠:“他娘的不过一无名小卒,都是些见不得人的门路,小兔崽子别让我逮到你……”
话未说完,眼前忽然一闪。
身前几尺处蓦地现出一道身影,他就像是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地破开空间,但这不可能,传闻中只有某位仙境才能有如此仙术,现在仙已经死了,排除所有疑惑,只剩下唯一的结果。
——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