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凉风细细,吹的人耳目一清,连胸膛里怎么也想不清楚的招式也淡了几分,台上声音朗朗,课堂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旁边传来灼热的注视。
祁白川放下笔,目光转向窗外。
天光大亮。
“……”
远处云卷云舒,像是一把无形的剑深入虎穴,一撇一捺掀起腥风血雨,原本软绵的白团霎时被撕得粉碎,剑光骤起,气劲涤荡层层扩散,威势藏锋于剑,眨眼的工夫,灵力凝聚到极致,伪装破裂,真正的招式显露。
那赫然是更加精妙的剑法,同书中内容早已融会贯通,剑不止一把,迎面之敌反而更加雪亮,但随着交战愈久,竟开始略显疲惫,这种弱势不像是修为境界的压制,更像是参悟的浅薄,无法完美的掌控对战中的剑。
——基础不稳。
轰然一声巨响,两剑相撞,顿时方圆数十里都化为齑粉,余波如同风起的浪潮,已然势不可挡,许是视觉的冲击过于震撼,紧绷之下竟有种真实发生的错觉。
眼见那边狂风呼啸,糜屑转眼飞入学宫围墙,直抵窗棂。
祁白川本能后撤,然后手肘一压,桌上笔墨纸砚“咣当”散落一地,但他来不及反应,抄起剑顷刻低身抵在桌案背面。
哗啦——
仿佛隔了一个昼夜那么漫长,木板发出“吱呀”声响,树叶成了尖锐的刀片,深深刺入桌面,耳鼓膜因为冲击有些充血,昨日还未恢复的伤势又因通宵和接二连三的变故有些复发,祁白川闷声咳了几声,终于踉跄着掀开桌。
忽而叮咣声响,是灯盏破碎,祁白川下意识转眸——
然后对上了几十余张呆滞茫然的脸。
“……”
台上传来梅寒声慢悠悠的声音:“心静方能入定,要隔绝外物,尔等莫要惊慌,我们接着来讲武器的掌控与灵力的融合……”
窗口显然是重灾区,以祁白川为中心,周围一片都成了垃圾场,锋利的树枝嵌入地板,树叶贯穿书页,纸张随着余风哗哗飞舞,颇有种凄惨的美感,尤其是离得第二近的苏枕书。
发冠歪斜,衣衫凌乱,灰尘糊了一脸,跟被抽了魂一样失魂落魄,早就没有分毫贵公子的形象。
“……”
良久的寂然,苏枕书猛地一颤,如梦初醒般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抑制不住地咳呛起来,声音一阵一阵,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但即使是这样,那股愤恨,其中还夹杂着丝丝幽怨的眼神仍死死锁定旁边。
祁白川:“……”
“来,你先坐到前面。”
梅寒声举止从容,适应良好,不愧为名誉远扬的长老,面对如此突发状况,仍能置若罔闻地继续讲课。
祁白川沉默少顷,然后随意收拾了东西,依言朝着最前的空座走去。
普通交战不可能如此,这分明是有两个惊天地泣鬼神修为的人在某地死杠,缓过劲来的众人终于察觉不对,书案间一片交头接耳。
“哪来的动静?”
“不知道啊,学宫戒律森严,总不能是学宫的先生起了冲突。”
“那就是外面的,可哪的动静能突破学宫防御,直接传到学堂里?”
百般争论无果,祁白川已经抱着书,在身后强烈的注目礼下安静地走到最前,然后撩开衣摆规矩坐下。
基础剑谱的书就这么画上句号,他无言地换了另一本,然后沉浸地看起来。
梅寒声满意地点点头。
屋内的动静过了许久,大家都在顶着一头雾水收拾残页,梅寒声讲得酣畅流利,心中期待都浮在了表面。
“嘭嘭嘭。”
突然想起三声规律地敲门。
梅寒声放下书,不紧不慢挪到了门前。
只听“吱呀”声响,门口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期间伴随着梅寒声关切的语气:“哎……有没有伤着?真是麻烦你了……不管怎样抓住了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门前只能隐约瞧见一角破损的紫棠花,对面显然累得不轻,声音模模糊糊:“我提前给他食物里下了咒,又把他灵力锁了,短时间内跑不了,伯父放心……”
又是一声轻响,屋内一阵拖沓凌乱的脚步,梅寒声从容不迫地坐下,伴随着他的动作,旁边“噗通”一下膝盖着地。
“我来给大家介绍个人,”梅寒声煞有其事,“这位入宫时家中变故,特批长假,他是同你们一起的……”
“先生。”
祁白川忽然顿住。
“先……生?”梅寒声迟疑。
“……”
“噢……先生也行,先生也行,那就暂且当个先生……”
祁白川慢慢抬起头。
视线中出现了一截绯红色的衣摆,成团成簇的寒枝争相攀附,五瓣花密密麻麻开了半身,怎么也挡不住那股子发散的矜贵,深埋在土壤的明媚终于露出端倪,只是人的姿势不太美妙,两腿跪在地上,腿肚子有些打颤。
目光上移,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四目相对。
“……”
梅负雪冷着脸,瞳孔微微缩小:“怎么?你有异议?”
祁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