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现在作甚?”
“修炼。”
梅负雪这才注意到桌上书页的内容——那是整整一页的心法记录。
书的主人应当十分刻苦,虽没逐字逐句标注,但基本的概要都能说个大概,尤其是在如此匆忙的时间内,从引气入体到自由掐诀甚至高阶灵诀,记得分毫不差,只要能有一星半点的修炼天赋,毫无疑问,这会是个天才。
可惜事不如意。
约莫是兴致低落,梅负雪趴在桌上,眼睫半阖不阖地看了很久,突然道:“我听伯父说,你在学宫长廊曾好奇过他的修为。”
祁白川慢慢抬眼。
“你好像很想变强?”
“……”
“人之常情,”祁白川淡声道,“想要变强的人数之不尽。”
梅负雪:“他们是他们,你又为何要变强?”
“……”
墨水晕染,祁白川顿了一顿,搁下笔看来。
梅负雪问:“是因为你哥吗?”
“……”
烛芯子噼啪作响,像是警醒着什么,祁白川看了很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调转话锋:“宫主为何要修炼?”
“……”
这次沉默的换成了梅负雪。
两人似乎都对这个话题抱有莫须有的抵制,就像清晨醒来时浑身的惰意,总要拖着再赖一会儿床,仿佛只要拖得够久,只能逃避白日压的人无法喘息的工作。
于是祁白川不再追问,手一勾,抽了页背记心法的废纸,然后三两下摁住页角,指尖灵动摆弄,梅负雪眼花缭乱,还未反应过来,怀中便被塞了个东西。
在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后他愣住了。
“曾经佛诡战乱,人人居安思危,为了安抚民心,雪霁川每年腊末都会举行祈福的灯会,届时百姓聚集,从河流上游沿途放灯,因烛蕊做工特殊,分量轻而浅,灯火飘出百里月余不灭,犹如展开的花,与途中落梅交相辉映,分不清谁是谁,来年便带着花香飘过下游,运气好就能碰见。”
祁白川说完,不知从何处掏出块朱砂,然后抽走折纸,两指细细磨着,片刻,才将花递了过去。
纸花瓣尾多了抹红,从外到里逐渐淡去,当真如同开放的花朵般,梅负雪不自觉抬起手,指腹沿着折痕轻轻抚摸,从瓣尾滑至花蕊。
“我手法生疏,只能囫囵捏造,你家在雪霁川,想必比我更加熟悉。”
“……”
金橘色的光落在眼睫,像薄薄的花粉,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梅负雪垂着头,不大能看清神色,少顷,才传来沙哑的声音:“我不会做。”
“……”
“我爹娘没教过我,”他故作轻松道,“她们走得太急,本来已经答应好了,结果那年崇道破城。”
“……”
灯火映出了两张模糊的面容,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许是坐得太近的缘故,祁白川倾身时墙上的影子也随之一低,两个人影重合在一起,竟有种交颈拥抱的感觉。
桌上兀然出现了一壶眼熟的香饮。
“酒楼里,”祁白川解释,“老伯说楼里的更好。”
梅负雪迟疑一瞬,似乎是挣扎不定,但也不过一会儿的工夫,还是接过了壶:“你何时拿的?”
“打探消息的时候,”祁白川说,“肖家需我一人磨练,总归要提前做些准备。”
“……”
“噢……”
“……”
“来都来了,就不要白跑一趟,”梅负雪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肖家医术仙门无人能敌,你的修炼状况让他看一看,兴许有个结果。”
祁白川低声道:“好。”
约莫是为了遮掩什么,梅负雪终于话多了起来:“藏书阁机会难得,每家收录书籍不一样,尤其医药世家,旁人都欠着他们一大堆人情,天材地宝藏书古籍是最不缺的,苍梧都比不上,你也趁此多逛逛,看上哪个同我说……亦或是你想去另一个藏书阁。”
祁白川突然道:“另一个藏书阁。”
“嗯,”梅负雪解释,“家族一般都有两个藏书阁,一个供弟子借阅,书籍相对来说会比较常见,另一个则非常隐蔽。”
祁白川:“何故?”
“因为里面收录了家族禁书,亦或是市面不能流传的机密,此等书籍看管严格,弟子全天轮班,只有家族嫡系才有大门的钥匙。”
“……”
“旁人没有?”
“除非肖径深自己给。”
“……”
书“啪”地合上,祁白川眉头微蹙,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书封,声音沉闷而规律,梅负雪听着“咚咚”的声响,投了个疑惑的眼神:
“怎么?你想去?”
“肖公子亲言此人回族后行踪不定,日复一日往返藏书阁,后又深夜潜入嫡系居所,动手动脚,我听藏书阁管事说为防藏书损坏丢失,每本书都会设立保护类的小型阵法,弟子批注借阅归还后,便能清空印记,使得书完好无损,同样他的批注笔记也会记录在阵法内,我今日下午已将所有书粗略翻阅,不仅未发现规律,那人的批注笔记也是一片空白,这是不是就说明……”
祁白川说至此,忽然伸手一抓,梅负雪猝不及防之下倾了身,两人距离倏而拉近,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声音:“他在找一样东西,但翻阅了整个藏书阁都没找到,所以才半夜潜入肖公子的房间……”
梅负雪愣了愣,下意识开口:“他要拿另一个藏书阁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