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自然也不能像昨日菜市场砍价一样大家大眼瞪小眼,温瑾那边只挑了两个能干的守门,外加段翎这里俩人,四个人围着方桌看着幽幽的烛火光,颇有灵堂守灵的气势。
“……”
段翎笑容和善,浑然没有昨夜追赶温瑾的怒火:“温公子,你今日气色怎么这样差?”
“……”
明知故问的话温瑾当然听得出来,但见对面几人俨然没有自知之明,自己也已经失去了气度,温瑾只好吊着黑眼圈,跟刚才棺材里爬出来一样强行保持镇定:“昨夜……没睡好。”
段翎微讶:“是地板太硬了吗?温公子受苦了,今夜我就给你腾出房间,保证让你们安稳休息,不用半夜跑出去遛圈。”
一听见“半夜溜圈”几个字,温瑾顿时打了个哆嗦,段翎浑然不觉,继续道:“昨夜我回禅房,路上见到温公子,还想打个招呼,未料温公子跑得那样快,我在后面喊都没听见……”
温瑾嘴角一抽,艰难道:“刚好困了,眼睛睁不开,所以耳朵不大好使……”
“噢,原来是这样。”段翎意味深长,“我还以为是有人在后面追呢。”
“……”
这话一语双关,另外二人听得一头雾水,还未来得及仔细思考,就听温瑾僵硬而生涩地调转话题:“一早听人说段医师寻我,不知各位有何要事。”
“自然是为了重塑日而来,”三人早就对好了口径,段翎接话道,“实不相瞒,温公子也算是阳关里的老人,应该也知晓这重塑日的规律。”
几人终于不再纠结昨晚的逃命之事,温瑾脸色才算缓和了些:“知道,重塑日每月一次,每次时间增加两个时辰,从第一次重塑日的五日左右算起,迄今时间应该是六日不超十个时辰。”
温瑾说到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排除上次。”
“温公子好记性,”段翎夸赞道,“每次重塑日并非固定时间间隔,而是恰好卡在月中,上次重塑日持续了约莫半月,现在结束也不过几日,如若忽略上次的时间,下次重塑日就是七日左右,且最起码还要等半个多月,这是最好的情况。”
温瑾思索了一会儿:“那最坏的情况,就是下次重塑日是遵循上次重塑日的前提,也就是半月的基础上再加两个时辰。”
段翎摇头:“不是。”
“……”
段翎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这重塑日的时间变了,那每月增加的时间……是否也会改变?”
“……”
空气突然一静。
温瑾闻言愣了愣,然后慢慢皱起眉,凝重之意浮上脸皮。
这句话一出,就连旁边倾听的二人都不由自主闪过一抹深思。
别人不知道。
但身为同慕白远周旋的两位当事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日避于山脉的切面的底端,按理来说是站在山脚边缘处,且未进入山脉,应该十足安全,但中途却发生了意外,舍利不知怎的,竟不惜损耗佛光想要越界追杀,要不是最后关头祁白川施展术法逃跑……
简而言之,舍利确实出了问题。
屋内静悄悄的,两方人各有各的心思,段翎看着沉思的温瑾,肩膀微斜,错身看向前面——
在温瑾背后,是一扇半掩的门,几人谈话的地儿其实是小一号的杂物间,为了方便置物,每间都会配个门,而此时此刻,透过半掩的门缝里,段翎看见了一扇松动的窗户。
似有若无一声轻响,窗户开了。
先探进来的是一只手,再然后是半个肩膀,最后完整的面容才露出来,是姗姗来迟的祁白川。
原本的计划是二人一早躲进里屋,然后隔着门板听墙角,但现在不知道怎的,两人一起迟到,那边祁白川先是观察了一圈,从门缝里看见温瑾的背影,然后胳膊越过窗棂,抓住下面的窗框,身子轻巧一跃。
没有任何声音,祁白川稳稳落了地。
段翎眉梢一动。
祁白川站稳身后,手腕一抬,拉了拉上面的红线,又驻足等了一会儿,外面毫无反应。
“……”
于是祁白川被迫探身窗前,伸长手,摸索了几下,终于抓到了想要的东西,再使劲一拉——
第二个人影终于显露。
梅负雪拉着脸,面无表情站在窗前,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的地板,像是听不懂人话的木偶。
相比于昨日的倔强,今日的他似乎多了一分其他意味,明明经过了一晚的休息,眼睑下却还吊着淡淡的黑眼圈,段翎忍不住伸长脖子多看了两眼,就见里面的祁白川已经弯下腰,手臂圈住对方的腰,猛一用力,硬是半扛半抱把人给弄了进来。
落地后的梅负雪依旧臭着脸无差别对人。
正当段翎心中纳闷之时,那边祁白川却行云流水地来到窗边,在段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又提出来一床褥子,然后铺在就近的床板上,再拉着冷脸的梅负雪躺了下去。
“……”
梅负雪枕着衣服,后知后觉打了个哈欠。
段翎嘴角一抽。
噢,原来是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