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火光倏而增大,燃烧的柴火一下子截断,噼里啪啦砸到地上,灼热的火星溅到手背。
祁白川倏而惊醒。
冷汗瞬间浸湿额头,仓促之下祁白川抓住墙壁,尖锐的石头刺入掌心。
充实冰冷,带着细微的疼痛。
可花灯是脆的,靠近时火光本应带来温暖,不是这样坚硬冷漠的触感。
祁白川下意识收回手,看见了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
阵法碎了。
维持了整整半天……不,或许还没有半天。
运作的最终结局停留在了诡修破城的云来栖。
可这不太正常,老人临走前说得明白,入夜睡前,这阵法大概能维持一整晚,现在天还未亮,远不到停运时间。
除非中途变故。
——梅涧春。
祁白川毫无血色,几乎是有些机械地伸出手,掏出了怀里那本册子。
相比之前,册子已经轻了许多,翻开一看,里面是深灰色的纸烬。
阵法烧完了,一整本的册子全部成了报废品,幻境实在是太快,小梅负雪的哭腔犹在耳畔,那撕心裂肺,分别前最后的挣扎。
祁白川不自觉攥紧册子,抬手捂住了胸口。
嘭,嘭……
心跳如擂鼓。
祁白川慢慢闭上眼。
“……”
“祁道友。”
“……”
“你也醒了?真难得。”
“……”
祁白川终于睁开眼。
视线所及仍旧漆黑,只有中央的火光,刚才断裂的木柴似乎昭示着什么,空气越来越冷。
温瑾裹着毯子,从对面挪到了祁白川旁边。
对于这刻意的接近,祁白川难得没有理会,只是沉默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祁兄,你怎么也醒了啊?”
温瑾面带笑容,挨着祁白川靠在石壁上,再往旁几寸,就是先前被祁白川撬开的石缝。
祁白川却问:“你为什么会醒?”
“冷啊,”温瑾坦然,“睡到一半被冻醒了,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没那么冷。”
祁白川:“上次你来的时候,舍利有没有追你。”
温瑾:“没……可能追了,我不清楚。”
祁白川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舍利的掌控范围,是逐渐扩大对吗?”
温瑾点头:“只是近些年停在了山脉。”
“只要是山脉范围,舍利都可以快速锁定目标,并一路追寻。”
温瑾:“是。”
“但我没有见过这种阵法,”祁白川轻声说,“我在山底时,并没有进入山脉范围,可舍利在极短时间内锁定了我的气息,并且越界追杀。”
温瑾愣了愣。
“风吹过时,你会躲到洞穴,是因为你能感知到冷,但洞穴没有感觉,它只会伫立原地。”
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很明显没能打动温瑾,但祁白川也没多说,绕过温瑾来到了石缝旁,又朝温瑾勾了勾手。
温瑾只得依言照做。
祁白川说:“手给我。”
温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祁道友,我记得你已经结契……”
祁白川懒得废话,抓住人的胳膊往下一摁。
温瑾下意识抽手。
少年力度大得出奇,趁其不备还用了灵力,温瑾面色一变,猝不及防之下已经摸到了石缝。
石缝下是冰冷的土渍,土渍下是翻腾的诡气,温瑾的手直接被摁到了诡气中,顿时一股刺痛传来。
温瑾:“你要干什……”
可话还没说完,突觉异样。
因为挨得太近,肌肤紧贴在了诡纹上,但也正是如此,疼痛中才隐约传来其他的异样。
像是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富有生命的活力。
温瑾一下子仿佛僵住了。
那跳动的韵律似乎有感染力,能透过薄薄的腔壁闯入身体。
砰砰砰……
心脏跳动越来越快,温瑾再也忍不住,猛地抽手——
股下一痛,他一下子坐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
他失声叫道。
这次动静很大,甚至大到了洞里传出回音,本来沉睡的人纷纷惊醒,几个食人魔循声来到温瑾跟前,抬轿子一样搀扶人。
温瑾鲜少有那么丢脸的时候,待反应过来后,脸色发青。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刚才那是什么?”
温瑾按捺住情绪看向祁白川。
祁白川风轻云淡:“舍利。”
“……”
“云来栖的佛陀法号弥净,镇守城池已久,不止一次经历诡修破城,除了最后一次,都止步于边缘,都归功于弥净的实力。”
祁白川说,“只防不攻无异于自讨苦吃,云来栖挨着山脉,占地广阔,能守住城,说明弥净杀得也快……也就是说诡修一来他就知道了。”
“……”
“他把自己的血肉融到了城里。”
温瑾倒吸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就全都说得通了。
感知本就是个极其玄乎的事,山脉陷入诡阵里,按理说舍利被困在这里,行动应该受限,甚至被压制,可事到如今,舍利却能成为这一领域堪称主人的存在。
任何风动,哪怕是不接近山脚,它也能感知到,虽然距离远会有削减,但没有关系,这已经足够了。
温瑾滚动喉结:“你的意思……是我刚才摸到的是它的肉?”
祁白川说:“它已经死了,舍利因为要吞噬诡气,所以借助诡阵,如果我没猜错,你摸到的是血管。”
“……”
相比于皮肉,皮肉里面的东西才更让人难以接受,温瑾脸色有些恍惚,似乎处于一种剁手与不剁手的边缘。
“那……我们。”
“并非是坏事。”
祁白川看了他一眼,把手伸向了石缝中。
温瑾目瞪口呆,却见祁白川已经摁住了诡纹。
森冷的诡气因为外人入侵而争先恐后地涌来,出乎意料的,祁白川没有闪躲。
不仅没有闪躲,那诡气还在挨着他的刹那莫名一缩,像是吃了瘪,颤巍巍又回到了诡纹。
洞里一时安静极了,祁白川屏息凝神。
指腹下传来清晰的跳动。
确实像心跳。
跳动没有规律,忽急忽慢,但纹路却有一种细微的流失感。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像是掌心流沙,走得轻柔。
——它在吞噬诡阵。
祁白川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