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第二次。
段翎召出红线,几人对视一眼,如临大敌。
可出乎意料的,今日格外平静。
整个过程下来,除了最开始的不适,梅负雪几乎没有太大反抗,除了脸色更白,几乎让段翎以为他已经失去五感了。
直到最后汗水浸湿衣服,梅负雪才挣扎着坐起来想要洗澡。
也算有了活人的倾向。
段翎正要继续任劳任怨,外面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嘭嘭嘭!
“段医师,你在吗?段医师……”
段翎赶紧开门:“怎么了?”
“村后门……”修士气喘吁吁,“人回来了。”
段翎一喜:“你是说他们……”
“不是,”修士面色难看,“是食人魔。”
……
三人赶到村口时,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远远看去已经有人赶到,还有村里原本就在等待的食人魔。
食人魔见到同伴这副模样,全都围了上来。
段翎停下脚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村后门的镜像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回来的一共有三人,准确来说是跟随温瑾前去的三人都回来了。
这三人情况都不太美妙。
其中一位胳膊上的衣服烂了一块,里面是鲜红的血肉,伤口的形状没有规律,像是被烂了一半的牙齿咬掉了一块肉。
其他两位则脸色青白如同死人,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冰冷的寒意似乎能穿透肌肤,每动一下关节几乎都能发出嘎吱的声响。
段翎眉头一皱。
“喂,你怎么了?”
其中一个闻声赶来的食人魔拍了拍同伴:“能听见我说话吗?”
“喂……”
段翎言简意赅:“起来。”
食人魔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段翎冷笑一声:“我要想杀他,还用得了费那么大劲儿。”
“……”
食人魔最终还是起身让开。
段翎蹲下身子,目光凝重地看着地上的几人。
宋南山已经有先见之明地搬来了柴火。
人是从山里出来的,还是从村后门,山里佛光浓郁,可佛光是在源源不断吞噬诡气,人夹在其中必定受不住。
食人坡作为大路首当其冲,因为在舍利眼皮子底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走的,眼下几人却不顾威压,跑了最近的大路。
段翎本能感觉到不妙。
火没多久就烧起来了,温柔的光终于驱散阴寒,晕倒的几人渐渐呼吸渐重,仿佛做了什么噩梦。
段翎居高临下看了看,束起袖子,一针扎了下去——
“啊!”
惨叫响彻天际,被扎的食人魔直接蹦了起来,脸上疼得涕泗横流,五官都扭曲起来。
不同于对梅负雪的耐心,段翎这一针毫不留情,也没什么医治技巧,纯把人疼得跳起来。
段翎抱臂观望,待人嗷完后面无表情道:“发生了什么事?”
食人魔这才注意到村口围观的一群人。
其他食人魔敢怒不敢言,只能凑合来一起问:“主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主子他不会……”
“我没有见到主子。”食人魔打断,“主子没有回来。”
“……”
“主子让我们在原地等待,有意外随时撤离,然后自己进去了。”他声音干涩,“我们找了就近的洞穴,留了记号给主子,这样主子下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我们,可是……”
他扫视了一圈,喉结滚动:“诡兽来了。”
段翎一怔。
“诡兽来了!”食人魔情绪失控,颤抖着嘴唇,“那天晚上我们在洞里休息,突然听到有声音,他就出去查看……”
食人魔说着,指着地上的同伴:“我们都来不及反应,诡兽就咬断了他的胳膊,当时以为是上次重塑日的余韵,可我们定睛一看,才发现洞周围都被诡兽包围了。”
“……”
“全都是诡兽,还有大诡的尸体,”食人魔说到这很是恐惧,“我们只能一直跑,晚上也不敢睡觉,我记不清跑了多久,只知道醒来后就已经在村口了。”
“所以主子呢?”另一个食人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把主子扔了?因为几只诡兽?”
“不是的,”他惶恐解释,“不是几只是很多,我们没有办法……”
“不对。”段翎打断他,“你怎么会看见诡兽?”
食人魔声音一消。
段翎说:“诡兽的操控需要大量诡气,山里确实还有诡气,毕竟舍利的汲取还在,可现在他正在休养,那点残存的诡气根本撑不起诡兽,你是怎么看见的?”
“我没有骗人,”食人魔匆匆辩解,“就是有很多,他们都在……”
“在……”
叮——
空气陡然一静。
世界都被摁下暂停键,段翎刹那间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叮——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每一个人的幻想,头顶槃铃轻轻摇晃,昭示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到来。
视线陡然一黑,森冷的空气迎面袭来。
寒气眨眼间充斥鼻息,又顺着身体侵入胸腔,肌肤上结出了薄薄一层冰,血液几乎要冻成冰。
不知是谁打破沉寂,声音尖锐发颤:“是……是重塑日!”
段翎呼着稀疏的寒气,慢慢睁大眼。
重塑日来了。
是的,重塑日来了。
时隔不过十余天,在上一次足足七日的不见天日后。
重塑日提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