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却格外明显。
舍利似乎已经急不可耐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
经过昨天那一手,食人魔一晚上都没吭气,今日来到屋里时,更是大气不敢喘,几个食人魔头坐在对面,一群人中间架了个鼻青脸肿的温瑾。
很少见食人魔有这么团结的时候。
温瑾作为首当其冲的人,要不是段翎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他现在恐怕已经闭眼见祖宗了。
于是一群人看段翎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
“……”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再次打开。
外面天更暗了,像是铺了层刷痕,浪潮翻滚时有种很强的不真切感,尤其是在颜色相近之下。
梅负雪今日换了件浅色素衣,风过蹁跹,连褶皱都是淡的,似乎要与背景的灰云融为一体。
他张扬惯了,很少有这么寡淡的时刻,似乎风一吹立即就能飘走,但昨日那一手任谁都不敢轻视。
屋内安静至极,还是段翎打破沉寂:“梅公子……你有什么计划吗?”
世家古卷书籍数不胜数,对这些内容收录十分详细,虽然梅负雪的仙裔身份曾争议很大,但他所掌握的信息必然是任何人都无法匹敌的。
果不其然,梅负雪上来就单刀直入:
“我见过弥净。”
“……”
“彼时诡修破城,弥净只身防住了攻势,乃是因他把自己与城融为一体的缘故,你们现在踩的土地,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他的一部分,云来栖占地百里,只要他想,苏醒后可以随时去到云来栖的任何地方。”
也就是说不论逃到哪都会被杀,这一句话直接掐死了所有后路。
但也有胆大的,颤声询问:“那……我们跟着你,难道就能活吗?”
梅负雪轻描淡写:“你们有选择吗?”
“……”
“弥净是被活活耗死的,”段翎看了眼一群哆哆嗦嗦的食人魔,“你不会也想……”
梅负雪摇头:“没用。”
“……”
“如果是阳关刚起时,诡阵禁锢犹在,尚且可以一试,但现在他快要挣脱,进去除了填饱肚子没有任何作用。”
段翎:“那又怎样?咱们难不成还能加固阵法?”
梅负雪食指微曲,关节抵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闻言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段翎仿佛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
“你见过大诡吗?”梅负雪说。
“……”
“诡阵设阵之法其实与灵修布阵无异,阵法越强大,阵基就要越稳,大诡之所以要把阵设在山脉,还与风水有关。”
梅负雪指余光一瞥,旁边沉默的祁白川递来杯盏,梅负雪沾了点水,在桌上画起来。
“山脉地势特殊,是天然围城的五连山,你们可以把这五座山看做镇石,压住锁链尾端,让佛陀动弹不得,换做常人,根本无法破解,但弥净不一样。”
梅负雪画了个圆环,他指着小的那个:“这里是诡阵。”
说完手又挪到大的:“这是弥净的根基。”
“……”
“地上拆不了,但弥净的力量是在地下,按理说他完全可以直接吞并整个诡阵,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弥净在死前被耗费了大部分实力。”
梅负雪:“它如果强行出来,实力就会所剩无几,故只能一点点耗,现在诡阵快没了,但幸运的是,五座山它动不了。”
段翎说:“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压住这五座山?”
“你们压不住,”梅负雪说,“我要你们跑到山里,把诡阵补齐。”
温瑾突然诈尸:“我……我们?”
他应该是想做跟段翎一样的表情,奈何脸肿成猪头,眼睛根本睁不开。
梅负雪:“你还有选择。”
温瑾捂着半张脸,听见对方道:“五座山是五连阵,你们不想补全阵法,可以就近挪三座山过来,凑个八连阵。”
梅负雪漫不经心:“八连阵等级最高,山脉阵法大体成型,只是栓人的锁链快断了,你多加三条锁链,当然更牢固。”
说罢梅负雪盘着杯盏,微微抬颌:“本座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
要么搬山要么进山。
这话说的跟施舍一样,奈何谁家能凭空背三座山过来,在绝对的实力前狡辩都是放屁,温瑾大气不敢喘一个。
憋屈了半晌,他终于问:“怎么画?”
梅负雪扫了眼旁边:“你上山一趟记全了?”
祁白川低声道:“是。”
梅负雪抬了下头:“去。”
“……”
祁白川依言照做。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祁白川绘制出成图,交给温瑾后,又一言不发的坐回了位置。
梅负雪:“明日之前,我要你们完全背会。”
……
食人魔被赶出了屋子。
其余五人也没待多久,主要是段翎拉着梅负雪,乐此不疲问了一大堆以前的事。
作为医师,段翎这次行动去不去还是个问题,但另外俩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眼下却有些古怪。
宋南山看着闷头画阵法的祁白川,几番欲言又止。
自来村子以后,他已经很少见到对方如此沉默寡言了。
如果是往常,梅负雪还是那个梅家小少爷,两人应该是被拴着红线坐在一起,以防小孩跑丢出事。
但现在梅负雪恢复,仙裔可不是白叫的。
人往那一坐,气质浑然天成,即使是穿着一身素净浅衣,也不怒自威,一群兢兢业业的食人魔已经是很好的证明了。
除了段翎胆子大,但很奇怪的是,就连祁白川都有意无意避开。
许是觉得气氛实在尴尬,宋南山捡了个轻松的话题:
“祁兄,你以后若是能出阳关,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祁白川头也不抬:“何出此言?”
宋南山笑了笑:“仙裔嘛,这不是直接傍上大的了。”
谢寄云也赶紧应声:“是的,等出去直接给你办个结契大典,后半生无忧。”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激动,那边梅负雪听见动静,眼尾往这儿偏了点,似乎是在听,但看不见神色。
“你们误会了,”祁白川说,“我不是童养夫,我只是普通弟子。”
这下两人都愣住了。
祁白川耐心解释:“当时事发突然,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
那边正说话的梅负雪突然顿了顿,转眸看来。
这次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脸。
只见他半眯着眼,脸型轮廓清晰流畅,因距离缘故,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冰冷又傲慢。
强烈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后在祁白川身上停顿了一下,才回归原位。
“……”
心提到嗓子眼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谢寄云试探道:“什么叫掩人耳目?”
祁白川轻声说:“字面意思。”
当时那种情况,一群人谁都不认识谁,梅负雪伤势严重,身份一旦暴露,若是宋南山这群人图谋不轨,梅负雪就直接成为香饽饽,后来的慕白远就是很好的例子,所以编个理由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无所谓了。
大家都快死了,梅负雪恢复理智,昨日上来就是惊天动地一手,曝出身份只会更有说服力。
“……”
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宋南山手忙脚乱转移话题:“那……哈哈哈祁兄你演的还挺好,跟真的似的……”
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谢寄云还想再胡乱编几句,那边段翎终于及时救场:“好了时间不早了,今日要尽早休息,咱们现在赶紧去扎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