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忽然睁开眼。

温瑾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如此，虽然现在是在阳关，但他毕竟家大业大，只要能把他伺候好了，以后出了阳关要什么有什么，可惜你急功近利功亏一篑，心思暴露的太早才让他发现异样，怪不得他把你扔在这里……可怜啊可怜。”

温瑾边笑边摇头：“你哥在的时候不懂得珍惜，仙裔在你也不懂得珍惜，运气送到你嘴边你都接不住，活该你一个没人要的废物，也活该你被抛弃……”

话还没说完，忽见那边暗光袭来。

之所以说是暗光，是因为那招式几乎已经融入了黑暗之中，不仔细根本看不见，温瑾陡然一惊，抄起腰间剑鞘挡在前方，只听当啷一声，剑鞘断成了两半，暗光擦着脸颊险险划过。

丝丝疼痛传来，温瑾愣住了。

他不自觉伸出手，摸到了脸颊上的伤痕。

不深，但随着时间流逝，疼痛却在不断扩大，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食，温瑾下意识吸了口气，看见了那边的祁白川。

不知何时，他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少年的身躯还是很单薄的，似乎风一吹就散，外衣上浸了点血渍，反而衬得人多了几分凌厉。

但真正让温瑾心跳骤停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暗光流转，整只眼睛都是黑的，没有一点点眼白，看过来时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瑰丽。

“……”

温瑾愣了愣，刹那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下子失了力。

只见他后退几步，温瑾慌乱摸向腰间，可是武器已经没了，他只得重新抄起剑鞘：

“你别过来！”

“不对，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诡修威名赫赫，影响力极其大，但阳关的诡早就死完了。

温瑾扭头环顾确认洞口，迈开腿就跑，“嘭”的一声，脑门结结实实撞到了屏障上，他捂着脑门，这才发现洞口颇具玄机。

寻常屏障不会是这样，进出限制只能由其主人调整，可现在外人只限制了一半，诡兽挡下了外面，人却进得去出不来，实在诡异，这般状况更像是为了节省灵力下仓促施展的后果。

温瑾陡然反应过来，拿起身上仅存的半截剑鞘，厉声呵斥：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是这样，可实际手都在发抖。

那边祁白川还未有动作，外面却响起了一连串巨响。

本来高高耸立的山石突然塌了，悬崖爆破引发了一连串的效应，地势根基破坏，歪倒的石柱从天而降，硬生生砸断了半壁山石。

忽而几声闷雷，倾盆大雨陡然落下。

崖底本就诡气淤积，湿润的空气会聚集空气中暴虐的气息，光线昏暗至极，那些污垢杂尘，一股脑都落了下来。

这不是一般的沉积，腐蚀效果极强，基本人踏上就要出事，接连的爆破更是将沉积都团成了团，远远看去，崖底出现大片大片的雾团，像是数不尽含苞待放的花朵。

“……”

现在是真的出不去了。

温瑾靠着屏障，本能感觉到了那股危险的气息。

前后都是死路，他几乎是瞬间止住步，同时那边祁白川已经走了过来。

温瑾咬紧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动身一扑——

预想而来的诡气没有出现，甚至连杀意也似有若无，祁白川眼睛仍是黑的，在同一时刻也做出了反应，但那反应太慢了。

慢到忽略不计，温瑾已经抓住了对方肩膀，祁白川却仅仅是刚抬起手。

“……”

噗通！

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温瑾一怔，随后明白了什么放声大笑：“原来是只小诡……怪不得不敢动手，一只上不得台面的小诡！”

“几年不见，你居然成为了一只诡，这就是你哥要扔掉你的理由吧……今日我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训你个小诡！”

温瑾壮若疯癫，双手齐上，死死摁住了祁白川。

经历了外面透支的消耗，灵力诡气双双透支，祁白川根本经不起风波，他猛地咳出了一口血，温瑾一拳抬起，已经砸了下来。

祁白川下意识抬胳膊抵挡——嘭！

拳头如雨点落下，祁白川缩成一团，堪堪挡住了自己的脸。

一个虚弱的少年，又怎么能比得过成年男人？

温瑾仿佛是来了兴致，脸上笑容愈发狰狞，拳头也愈发狠辣。

那些伤痛一个不落地打到了祁白川的腰肩处，温瑾打到兴头，一把抓住祁白川，把人生生拎了起来。

祁白川断断续续喘着气，脸上粘连了干涸的血迹。

他勉强睁眼，虚弱地看向洞外。

温瑾瞬间明白了什么，毫不客气地一笑：“怎么？还留存希望呢？”

祁白川一言不发，温瑾却更加恶劣：“没有人会救你了……没人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就像你哥一样，你还在祈求他会来吗？”

祁白川慢慢闭上眼。

温瑾居高临下，眼神闪过一抹怜悯：“可惜了，若你是个灵，我还能留你全尸……但你心思不正，最后的出路，也只配给我当作口粮。”

刀锋一闪而过，墙上的匕首不知何时被扒了出来，尖锐的锋刃刺入肌肤。

鲜血流淌，祁白川忍不住呻吟出声，温瑾因为闻到腥气而格外兴奋，他忍不住伸长舌头，痴迷地舔过锋刃。

“香，香死了……”

“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血了。”

疼痛撕心裂肺，可意识却逐渐模糊，祁白川躺在地上，看见了头顶漆黑的洞穴。

蜿蜒的裂缝密密麻麻铺满石壁，如食骨之蛆，山脉外表看不见，其实里面早已蛀空，数不尽的甬道纠缠在一起，编织出最错杂的迷宫，一旦陷入，就会落入迷茫的黑暗。

那深沉，而永无止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