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样说我?好叫人伤心啊,信王爷。”
江弃棠连连摇头,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可下一秒却又切换回以往的冷漠神情:“既如此,我也就不再跟你拐弯抹角了。”
“纪云来,帮我从宫中带一个人出来。”
纪云来苦笑出声:“怎么?又是哪个犯天条死囚?”
话音刚落却被一把掐住脖颈,江弃棠手上发狠,一双狐媚般的眼睛微微转动,死死盯着纪云来那平静无波的双眸。
她朱唇微动:“……她不是囚犯,她未曾做过任何错事……”
……但她如今,却是真的要含冤而死了。
江弃棠并未说出这后半句话,只是放松了手上力道,语气也随之轻柔了下来:“王爷,我知道你有法子的。”
纪云来再度闭上了眼。
江弃棠见状也不恼,松开桎梏他脖颈的手,蜻蜓点水般游走在他的额头、鼻尖、脸颊,最后是唇角。
而后她轻轻捏起他的下巴,踮起脚尖吻上去。
一触即分。
果不其然,纪云来赫然睁开眼。
江弃棠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他的眸子:“这宫中每日进出的宫人不说有成千,也有上百号人。我只求王爷……能够在这成百上千中,帮我将一个人,带出宫。”
“能让你如此大动干戈地来讨好我,想来那人的身份不比你哥哥好到哪儿去。”
话虽是这样说,纪云来却依旧抬手抚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说吧,事成之后你又该如何谢我?”
江弃棠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但转瞬即逝:“自然是……王爷想让我如何便如何。若是真的带出了那人,王爷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江弃棠,言出法随,从不食言。”
江弃棠朝他挤出一个妩媚的笑,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微微弯起,笑面如花。
她凝视着纪云来嗫嗫地双唇,早就做好了他说出“以身相许”之类话语的打算。
——可无论今日从他口中说出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可没想到下一瞬,纪云来双唇轻碰,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要你放下。”
江弃棠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要你放下过去的仇恨,忘掉曾经的所有痛苦和不堪,重新开始生活,放过自己。”
纪云来情深至极,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她的眸子,将她那一瞬眼底的所有情绪全部捕捉入眸。
“即便……从今往后,你的人生不再有我,也是好的。”
他说着,语气慢慢轻缓:“你能做到么?”
江弃棠微微站直了身体,抬头打量着纪云来的神情,一双写满魅惑的眼睛此刻却清明无比。
“明知故问……纪云来,你分明直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活下来。”
“是啊,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你的请求,我也……”
他握着江弃棠纤细的腰肢,狠下心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做不到。”
纪云来说着毅然转过身,抬脚就要离开。江弃棠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快步追上前一把拽住他的长袍。
“纪云来!”
丝滑的锦绣华袍从她纤细的指尖划过,抓不住,握不住。
江弃棠几乎是夺口而出,那句连她自己都已经好久未曾喊出口的名字:“季迟!”
纪云来猛地顿住脚步,原本心灰意冷的眸子瞬间瞪大。
他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对上江弃棠那张惨然煞白的脸。
“……季迟,只有你能帮我了。”
久远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纪云来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姣好身姿曼妙的女子,只觉恍如隔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虚无缥缈好似从远方传来:“我知晓你想做什么,可这次不一样。上阳城内,皇宫之中,天子面前,我们的命都太微不足道了,甚至连路边的草芥都不如。”
“我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可我救不了她,你也亦然。”
江弃棠身躯有些难以自制地颤抖,她死死握住自己的手肘,强自镇定:“我不信……无论如何,我读做不到袖手旁观。”
“即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举九死一生,希望渺茫?”
“是。”
“就算最后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你也不怕?”
江弃棠闻言抬眼,眸中泛起点点晶莹:“你知道的,我不怕。”
纪云来垂首望着她那双含泪的眸子,半晌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一阵夜风袭来,吹得半开的窗框狠狠拍在墙上,发出破裂般的响声。
“好。”
纪云来从怀中取出那封早已被他打开过的信件,面色不变地递给江弃棠:“那我便陪你一起,试试。”
——
是夜,柳时客看着前来赴约的一抹紫裙、还有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纪云来,会心一笑。
“我知道您一定回来的,信王爷。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是共犯,也是同谋。”
柳时客说着抬起手,与纪云来盈盈一握:“那么……合作愉快,二位。”
那一晚……那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整个皇宫乃至上阳城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毫无征兆地席卷整个华乐宫偏殿,将那本就荒芜的院落吞噬殆尽,只剩残垣断壁、满目废墟。
直到半个时辰后大火被彻底扑灭后,人群拥挤中,一具烧得焦枯发黑面目全非的尸首赫然出现在废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