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少惊接连两日的悉心“照顾”下，柳时客的风寒终于得以见好。

柳时客醒过来时，夜色已浓。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起身下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秋夜寒凉，她随意披了件外袍，独自一人走出府衙大门。

已经是夜里，楼少惊却悠哉悠哉地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

“不跟你的‘微生大夫’打招呼啊？”

柳时客转头狠狠瞪他一眼。

笑着吐出狗尾草，楼少惊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后：“病刚好，去哪儿？”

“随便走走，别跟着我！”

楼少惊还果真停下脚步，他一双桃花眼笑得弯起，看着柳时客红透的耳根，笑道：“别旧病复发啊，柳大人——”

柳时客头也不回，反而加快了脚步。

楼少惊转头看向一旁屋檐上蹲守的羌影，眼中的笑意散去，朝他使了个眼色。

羌影随即会意，退身隐没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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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浔安城中最高的望楼，借着清冷月光，俯瞰着这座暗流涌动的城市。

灯火阑珊，一派安宁祥和，但这宁静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龌龊与杀机。

正当她凝神思虑之际，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形同鬼魅的黑影飞檐走壁，从屋顶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本能，柳时客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滑下望楼，朝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她虽然不是武林中人，年幼时却也被迫习了些自保的招式，此刻施以全力，倒也能堪堪追上那人踪迹。

只是大病初愈，如此剧烈运动的确有些吃力。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有人追踪，蓦地回头一看，随即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府邸更深处。

眼见那黑影脚下虚浮一瞬，似乎有些力竭，柳时客暗道好机会，正欲加速上前将其擒拿，不曾想那黑影猛地一转弯，纵身翻过一道围墙，跃入一座府邸中。

柳时客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居然是椒花书院！

她心下大惊，忙从门前掠入，紧追着黑影的步伐一路追到女学子们就寝的院子。她刚一进入院中，便被眼前一幕逼得伫立在原地。

夜幕之下，一位身着单薄素衣少女跌坐在地，脸色煞白。站在她身后将匕首抵在她脖颈上的，正是柳时客追了许久的黑衣人。

听见脚步声靠近，少女猛然抬头，赫然对上柳时客的双眸。

她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惊惧，见来人是柳时客，蓦地放下戒备，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是弱蓝！

柳时客几乎是下意识走上前：“弱蓝！”

站在弱蓝身后的黑衣人冷声道：“大人，您若是再上前一步，可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柳时客蓦地顿住，这才抬眼看清那人面容——那人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脸上覆着一个黑色面具，呲目獠牙，有如黑面恶鬼。

但方才那人一开口，她便已经将她认了出来。

“江弃棠。”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试图动之以情：“我放你南下，不是让你来浔安为非作歹的。”

见自己身份被戳穿，江弃棠也不再隐瞒，嗤笑着将手上匕首逼近几分：“柳大人明知我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又为何放虎归山？”

“……弱蓝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要一错再错。”

“别动她，江弃棠。否则你会后悔的。”

“柳大人知道的，我从来不杀无辜的人。”

江弃棠将下巴搁在弱蓝颤抖的肩膀上，抬手用冰冷的匕首轻轻拍了拍弱蓝的脸颊：“放我安然离开，我自然不会对她怎么样。”

柳时客眉心紧皱：“你夜行城中，到底有何目的？”

“柳大人好生啰嗦。”

江弃棠将手中匕首轻轻划过弱蓝侧脖颈，一股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现在的我……没有告知的义务。”

“……好。”

柳时客终究是败下阵来：“别伤害她，我放你走，今日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你自己……好自为之。”

“柳大人还是那么喜欢说教。”

江弃棠说着将身前的弱蓝一把推向柳时客，身形一晃跃上房顶，几个跳跃过后，竟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稳稳接住身形踉跄的弱蓝，柳时客抬头看向江弃棠身影消失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咬了咬下唇。

她扶着受伤的弱蓝回到屋内，房门关上的一霎那，又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暗处一掠而过，比先前江弃棠的速度更快、动作更利落。

那人疾行于连绵起伏的屋顶上，径直朝着江弃棠离开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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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蓝房中烛火熹微，衬得窗外月色愈发明亮皎洁。

柳时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将弱蓝安置在榻边，从怀中取出微生彧先前给她的金疮药。

她庆幸自己随身带着些药，转而紧盯着弱蓝的伤口，声音沉稳：“别动，我先帮你止血。”

弱蓝似乎被她的话镇住，乖乖地不再动弹，只是仰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片刻不离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柳时客总觉得她这双眼睛……格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