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雷熙明从不和雷落衡说废话,也不和他闲聊。雷落衡本就有些害怕雷熙明,雷熙明不说话,反而让他更自在些。
更幸运的是,他俩不睡一屋。雷熙明睡在他的隔壁房间。这种安排,让他松了一口气。
晚上,关上房门后,雷落衡打开行李箱,拿出那颗夜明珠。
昨晚,春梅帮他收拾好衣物,装进行李箱。临睡前,他整理好书籍,连同姜雅楠送的那颗夜明珠,一同装进行李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今日一早,雷落衡就醒了。他洗漱完后,便开始整理床铺,收拾房间。做完这一切,他便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环顾四周,天色已亮,但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仆从走动。
随后,他轻轻地掩上房门,快步往雷清珞的房间走去。
等走到雷清珞的房门时,雷落衡低头整理自己的仪容。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恭敬地说道:“娘,是我,你起来了吗?爹让我们到主厅吃早饭,我来接你了。”
昨晚,雷熙明告知雷落衡,明早家主会在主厅和他一起用膳,让他不要迟到。雷落衡下意识就认为,今早他要和雷清珞一起去主厅吃早饭。毕竟,他从未独自一人去过主厅,和其他雷家人一同用膳。
所以,他今早收拾完毕后,就来找雷清珞了。昨晚未能见上一面的遗憾,今早终于有机会弥补了。
来的路上,他脚步轻快,眼里盛着光,连小鸟都在哼着快乐的曲调。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雷清珞了。他不知道她是瘦了,还是胖了?他不知道她能否认出他来?他不知道她能否看出他长高了?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他想告诉她,他现在身体很好,不怎么生病了,他会照顾好自己,不让她担心。
他想告诉她,他现在认识很多字了,去了书院,他会经常写信给她。
他想告诉她,他会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进阶,做个有出息的孩子。
他想告诉她,她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他也有很多话想问她。
他想问她,她会不会想他,像他想她那样想他?
他想问她,出发前,她能不能给他一个拥抱,像从前那样,紧紧的,温暖的,充满力量的?
他想问她,她会看他写的信吗,她会给他回信吗,她会和他分享她的日常吗?
他想问她,他若变得有出息了,有能力保护她了,他能否像从前那样爱他?
就算这一切都未能宣之于口,也没关系。在出发之前,他只想见她一面,他便能心安。
门内一片静默。
雷落衡深呼吸一口,喃喃道:“娘可能没有听到,我再试试。”
他鼓起勇气,再次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恭敬地说道:“”娘,是我,你起来了吗?爹让我们到主厅吃早饭,我来接你了。”
门内依旧一片静默。门外,雷落衡维持敲门的姿势,倔强地等待雷清珞的回应。
雷落衡的眼角渐渐泛红,他不甘心,归期未定,他不想带着遗憾出发。他吸了吸鼻子,再次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恭敬地说道:“娘,是我,你能开门吗?”
“我不去,你走吧。”屋内,传来冷淡的声音。
“娘!”雷落衡的心再次活了过来,“你能开门吗?我想见见你。”
“没必要。”屋内,雷清珞躺在床上,一脸冷漠。她翻了个身,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别来烦我。”
闻言,雷落衡如坠冰窟,浑身僵硬,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别来烦我”这四个字,怎么可能会从她的嘴里说出。
“不可能,一定是我听错了。”雷落衡转过身,他脚步错乱,逃离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狼狈,又有些无助。
今早,他若不来找雷清珞,他是否就不会听到这句残忍的话?他是否就能继续幻想,她还是爱他的?他是否就能继续期待,盼望下次的重逢?
他为什么要来?他为什么还不死心,心存幻想?他为什么非要一个答案?
回去的路上,雷落衡的心情低落到谷底,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费尽力气。
好不容易走到自己的房门,却听到春梅说,“少爷真是的。一早就不见人影,也不留张纸条。多大的孩子了,还让人操心。”
雷落衡瞬间愣在原地。他双眼失神,抿着嘴唇,手指抠着房门。由于用力,他的指甲都发白了。他从未想过,在春梅的眼中,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吗?难道他就不该去找雷清珞,惹得她心烦?难道他就该留张纸条,才能出门吗?
不!姜老师说过,人要忠于本心!我想做,我就要去做!我想见她,我就要想尽办法见到她。就算事与愿违,就算伤心欲绝,我也不该后悔!
我是主,春梅是仆,我无论去哪儿,都没必要给她报备。她不应该说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是她的不对!
雷落衡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头脑清醒,明辨是非。
“春梅。”
雷落衡话音刚落,便看见春梅转过身看着他。她捂着胸口,眼神躲闪,慌张的神色一览无余。
她笑得有些尴尬,“少爷,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当下,雷落衡有些生气。尽管心生不悦,但他不想失态,想让彼此都能体面。奈何春梅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不放。
“春梅,放手,我自己拿。”
在春梅松手的那刻,雷落衡松了一口气。此刻,他真的不想再和她待在同一个地方。他要离开这里,到一个能让他喘息的地方。
在主厅内,雷若芷看向雷落衡的眼神里藏着针,强烈、直白的厌恶之意让他心里有些发寒,背后有些发凉。
雷落衡从不知道,雷若芷竟会如此厌恶他。除了一起吃过几顿年夜饭,他和她没有其他交集。他不明白,她为何会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落座前,雷若菱朝雷落衡点了点头,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向他了。这种变相的冷落,让他有些难受。
雷落衡原先以为,成为天灵纹武灵师后,于雷府而言,他是个有用的人。身份上的转变,能帮助他缓和和雷清珞之间的关系,能帮助他拉近和其他雷家人之间的关系。
结果,却适得其反。雷清珞不仅对他避而不见,还让他别来烦她。雷若芷和雷若菱对他越发冷落。
雷落衡想不明白,明明是好的开场,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有没有人能来告诉他原因?
雷落衡拿起那颗夜明珠,举到自己的眼前。此刻,他有些想念姜老师。如果姜老师在,她一定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姜老师,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认可啊?”
幽幽的叹息声在房间内蔓延,摇曳的烛光撕开黑夜里的一道口子,纷杂的心绪一拥而上。雷落衡握着那颗夜明珠,把自己埋在双膝之间,想要遏制住溃败的情绪四处逃散。
长夜漫漫,世间如此之大,总会有一两个失眠的人。摊晾心事,平复心绪,加筑心房,雷落衡早已习惯。
黑夜再漫长,终会等来专属它的那道曙光。再怎么煎熬,雷落衡依然期待,明日的太阳照常升起!